他已经背负了太多——邓布利多的秘密任务,学校的职责,,还有他那永无休止的、来自过去与现在的自我折磨。
现在,还要加上一个她,一个不断带来麻烦、需要他深夜看顾、甚至需要他去研读麻瓜心理学来试图“治疗”的麻烦精。
沉重的负罪感,混合着一种无处安置的酸涩,沉甸甸地压在她的心口。
她移开目光,盯着头顶深绿色的帷幔,仿佛能从那繁复的花纹里找到一丝逃避的缝隙。
她给他带来的,似乎永远只有额外的负担和更深重的麻烦。这个念头,比任何魔咒造成的伤害都更让她感到无力与……忧伤。
“醒了?” 斯内普的声音响起,听不出太多情绪,只是将书随意地放在身侧的床头柜上,那动作仿佛放下的是什么无关紧要的教案。
“看来充足的睡眠,确实比任何提神剂都更能让你恢复思考能力——尽管你现在的表情,看起来像是在试图用目光谋杀我的帷幔。”
他的语调里带着惯常的讽刺,但或许是因为晨起的沙哑,或许是因为昨夜未曾真正安眠的疲惫,那讽刺听起来少了几分往日的锋利,多了些沉重的底色。
伊凡杰琳的目光从西弗勒斯身上移开,转向墙上的钟表。七点二十七分。
她怔了一下,几乎有些陌生地看着那指向清晨的指针。
很好,她甚至不记得自己上一次拥有如此完整、未被噩梦或焦虑撕裂的睡眠是什么时候了。
没有在冷汗中惊醒,没有瞪着天花板直到晨光熹微,只是沉入一片无知无觉的黑暗,然后被自然的光亮唤醒。
这简单的、对他人而言或许寻常的体验,于她竟像一种奢侈的馈赠,带着些许不真实的恍惚。
她起身,走向连接卧室的盥洗室。
镜子里映出的脸,依旧带着疲惫的底色,眼下的青黑也未完全散去,但奇异的是,那常年笼罩的、近乎病态的惨白褪去了一些,竟透出一点极淡的、近乎脆弱的血色。
不再是幽灵般的青白,至少,像是个活人了。她凝视着镜中的自己,指尖无意识地拂过眼下那片淡了些的阴影,仿佛在确认这微不足道的改变是否真实。
片刻后,她移开视线,像过去无数个清晨一样,沉默地梳理那头浓密的长发,整理好略显褶皱的校袍长袍,完成洗漱。
水珠顺着脸颊滑落,带来清醒的凉意,也冲散了最后一点残梦的痕迹。
走出盥洗室,卧室里已空无一人。
那张为她变出的四柱床也消失了,仿佛昨夜那短暂而奇异的“共处一室”只是她疲惫大脑的臆想。
空气中只剩下愈发清晰的苦艾草气息,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另一个人的清冷存在感。
她走下螺旋楼梯,来到下方的办公室兼客厅。
家养小精灵已经将早餐妥帖地摆放在茶几上。
西弗勒斯·斯内普已经坐在他惯常的位置,手中端着一杯黑咖啡,另一只手拿着份《预言家日报》,目光落在报纸上,侧脸线条在晨光中显得比夜晚柔和些许,但那份疏离与紧绷感依然如影随形。
更早些时候,在伊凡杰琳还沉睡时,西弗勒斯已经用守护神给各位教授送去了简讯,告知今日将携卡伦首席逐一拜访。
如果说有什么事情能让这位擅长大脑封闭术的大师也需要强作镇定,那大概就是再次召唤守护神时,脑海中必须牢牢构筑特定的、积极的情感记忆——比如昨夜那笨拙的安抚最终换来相对平稳的呼吸,比如她放下戒备后疲惫的睡颜——以确保那银白色的光芒涌出时,凝聚成的形态不再是从前的牝鹿,而是如今这只沉默盘旋的蝙蝠。
他没有将守护神形态再次改变的事告知伊凡杰琳,这属于他内心战场上一个无需言说的妥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