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说话,只是重新低下头,将目光落回眼前的试卷上。
嘴角,却在他看不见的角度,极轻地、几乎难以察觉地,向上弯了弯。
办公室里的“沙沙”声再次响起,与壁炉里火焰安静的噼啪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种崭新而奇特的、属于地窖的、充满约束却又隐含一丝生机的节奏。
“魁地奇赛季就要开始了。”西弗勒斯·斯内普的声音低沉而平缓,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可那缓慢的语调里却藏着不容置疑的寒意,“如果因为你擅自改动斯莱特林的战术……导致学院最终输掉比赛,那后果……”他微微停顿,目光落在伊凡杰琳的脸上,又似乎穿透了她,望见了某些不甚愉快的记忆,“……我想,你不会愿意知道。”
“斯莱特林现在的训练方式……”伊凡杰琳迎着他的目光,声音里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坚持,“在我看来太过儿戏了。一味依赖身体对抗去夺取胜利,在德拉科的能力还无法弥补他与波特之间那令人恼火的灵巧差距时,这无异于自寻死路。”
她稍稍吸了口气,继续说了下去,语调平静却固执:“如果可能,我认为德拉科需要一套专门的训练方案。当然,我没时间亲自盯着他。这需要你的授权——授权给魁地奇队长,卡修斯·沃林顿。如果你不当着德拉科的面,明确将督导训练的责任交给沃林顿……”她轻轻摇了摇头,黑袍的阴影随着动作微微晃动,“……那孩子绝不会真的听他的。”
“孩子?”西弗勒斯·斯内普的声音像是从齿缝间挤出来的,带着惯有的讥诮,却又混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你是否忘了,他与你之间的年龄差不过两年?此外,”他灰色的眼睛锐利地盯住她,“你似乎对他知之甚深。我可不记得,你们之间有过什么值得称道的‘过多接触’。”
最后几个字,他咬得略重,那丝潜藏在他自己都未曾完全明了的、冰冷的占有欲,如同蛇信,悄然探出。
伊凡杰琳倚在桌边,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羊皮纸的边缘,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疲惫的轻快:“哦,德拉科·马尔福?他实在太好懂了,西弗勒斯。就像一本摊开在对角巷广场中央的图画书,色彩鲜艳,情节直白。哪怕不识一个字,只要长着眼睛,就能一眼看穿他那点骄傲、恐惧,还有……那份拼命想要证明什么的、可怜巴巴的急切。”
斯内普的下颌线微微绷紧。
他沉默了片刻,眼神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嘲弄的微光。
“倘若卢修斯·马尔福得知你如此评价他的独子,马尔福家的继承人,”斯内普慢条斯理地开口,声音如同在凝结的松脂中拖行,低沉而粘稠,“恐怕……”
他没有说完“恐怕什么”。
但那未尽之语里包含的威胁——来自马尔福家族的、冰冷的、属于纯血统至上的傲慢——与一种深切的荒谬感,在这昏暗的办公室里无声地弥漫开来,几乎盖过了两人羽毛笔划过羊皮纸的刷刷声。
“德拉科的训练方案我已经拟定好了。”伊凡杰琳仿佛完全没接收到那未尽的警告,或者说,她选择无视了它。
她只是挥了挥魔杖,动作精准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一本厚重的、边缘磨损的笔记便从书架远端精准地飞射而来,落入她苍白的手中,像一只归巢的倦鸟。
她熟练地翻到某一页,指尖划过羊皮纸上密密麻麻的文字,然后将那一页推到斯内普面前,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今晚七点,他会和沃林顿一起到你办公室。计划细节都在这里,包括应对……他可能出现的抵触情绪的策略。”
斯内普垂下眼帘,目光如同审视魔药配方般扫过那些精确到分钟、苛刻到近乎残酷的体能训练和魔法练习安排。
每一个项目都标注了目的、预期效果和备选方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