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嘴角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某种了然的、混合着轻微厌恶与荒谬的情绪涌上心头——他终于明白了，为何伊凡杰琳如此断言，若非他亲自下令，德拉科·马尔福绝不会听从沃林顿的任何指挥。

那孩子骨子里对斯莱特林内部等级与血统优越感的固执，远比他表面显露的、或是他父亲期望的，要深得多。

这女孩看得分明，却选择用这种近乎自虐的方式去“解决”。

一阵短暂的沉默。

只有墙上的钟摆发出单调的滴答声，像是某种倒计时，也像是在丈量两人之间那片由未言之语和小心翼翼构成的微妙距离。

“学校里有些……无聊的流言，”伊凡杰琳忽然开口，打破了沉寂。

她的语气带上了一丝刻意的、近乎天真的好奇，却又像是故意要刺探什么，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羊皮纸的边缘，“说你是德拉科的教父？”

斯内普猛地抬起眼，那双黑曜石般的眸子里瞬间冻结了所有的情绪，只剩下纯粹的、能刺穿灵魂的寒意。

他周身的气压骤然降低。

“收起你那点微不足道的、打探他人隐私的小心思。”他冷冷地说，声音像淬了冰的刀片。

顺手卷起那本厚重的笔记，毫不客气地在伊凡杰琳伸过来想要指点的手背上敲了一下，力道不轻，发出清脆的“啪”的一声。

伊凡杰琳吃痛地缩回手，手背上立刻浮现一道浅红的痕迹。

“我以为，”斯内普继续道，声音压得更低，却更具穿透力，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只要你尚存一丝记忆，就该记得我是个混血，而马尔福……”

他发出一声短促而冰冷的嗤笑，那笑声里充满了自嘲和对整个纯血统狂热体系的鄙夷，“……一个视纯血统为至高荣耀的家族，怎么可能选择一位斯莱特林的混血，来做他们继承人名义上的‘教父’？这念头本身，就已是彻头彻尾的亵渎与荒谬。”

伊凡杰琳揉着被敲红的手背，脸上闪过一丝懊恼，或许是为自己的失言，或许是为那被轻易戳破的、关于“家庭”的幼稚幻想。

但紧接着，或许是这间办公室里长年不散的压抑的氛围作祟，或许是某种连她自己都未意识到的渴望，一句本该烂在肚子里的话，就这么不受控制地溜了出来，带着一丝梦呓般的恍惚：

“我还以为……我能有个小黄毛可爱教子玩玩呢。”

话一出口，她立刻僵住了，像是被自己的话语烫到一般，慌忙抬手捂住了嘴，眼中闪过一丝惊惶，仿佛害怕这句话会像她那些失控的魔法一样造成无法挽回的后果。

“伊凡杰琳·卡伦，我……”斯内普一时语塞。

这句孩子气的、不假思索的流露，比任何精心策划的试探都更具破坏力，直接击中了他内心那片刚刚开始松动、试图接纳某种不同未来的荒原。

他要说什么？斥责她的异想天开？还是承认自己……或许也曾有过一闪而过的、类似的概念？如果自己说了，会不会刺激到她那本就不怎么稳定的心理状态，将她好不容易建立起的一点安全感再次击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