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她捂住嘴后骤然放大的瞳孔,那里面盛满了恐慌和自我厌弃。
最终,斯内普胸腔里溢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那叹息沉重得仿佛承载了千言万语,却又被他强行压缩成无言的妥协。
他将那本笔记不轻不重地丢在橡木桌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指尖随之叩击桌面,恢复了惯有的、不容置疑的节奏。
“做卷子。”他的语气是刻意的平淡,仿佛刚才那短暂而危险的插曲从未发生,“哪来的那么多废话。今晚就寝前,你必须完成所有试卷。把你已经做完的试卷交给我,我会先行批改。”
没有提及任何关于情感、关于“教子”、关于未来的字眼。
只有冰冷的任务和期限。
但这恰恰是伊凡杰琳此刻最能抓住的浮木——清晰、具体、不带欺骗性的要求。
她极其顺从地低下头,仿佛要将自己藏进那堆即将完成的试卷里。
苍白的手指从书桌上翻出几张羊皮纸。
那是八门课程的试卷:魔咒、变形术、魔药学、魔法史、天文学、草药学、古代如尼文,以及占卜。
每一张都被填得密密麻麻,字迹是她特有的工整笔迹。
斯内普接过那一叠厚厚的卷子,目光锐利地扫过那些几乎填满每一道空白的答案。
他能看出她解题时的紧绷,但即便如此,答案本身展现出的才华和深度,依然让他心底掠过一丝极其隐秘、几乎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满意与……某种近乎酸楚的满足感。
她还在努力。
为了他,或者说,为了维系他们之间这根细若游丝的联系,她仍在挣扎着汲取光亮,甚至在绝望的土壤里开出这样一朵名为“优秀”的、带刺的花。
这就够了。
其他的,可以等待。
哪怕等待本身,也如同守望着一片永远无法真正抵达的、雾气弥漫的海岸,而海岸那边,或永远只会有一个关于“小黄毛教子”的、转瞬即逝的幻梦。
斯内普只是顿了一下,魔杖尖在羊皮纸上划过的动作微不可查地停滞了一瞬,随即又恢复了平稳。
他迅速低下头,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在眼前伊凡杰琳的论文上,仿佛这样就能将脑海中那些纷乱的、关于“教子”和“家庭”的荒谬念头强行驱逐出去。
他收敛了所有外露的思绪,将自己重新包裹进那层熟悉的、由墨水和羊皮纸构成的专业冷漠之中。
此时正值1993年10月中旬,五年级开学不过一个多月。
空气中已经开始弥漫起那种属于高年级生的、混合着焦虑与野心的特殊气息。
斯内普拿起那份魔咒课试卷——关于“火焰熊熊(Incendio)”咒语在不同材质上应用效果的魔咒课论述题答卷,目光锐利地扫过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
不得不承认,伊凡杰琳对咒语体系的掌握堪称扎实,甚至在某些细微之处——比如对“障碍重重(Impedimenta)”咒语施法时魔力流速与魔杖角度的微观关联——其见解的深度已经隐隐超出了“五年级”应有的范畴。
这种近乎偏执的详尽与精确,是她一贯的风格,仿佛唯有将所有变量都纳入绝对的控制,才能让她感到些许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