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啊小庄,”旁边的律师脸上带着促狭的笑,声音满是揶揄,打趣道:“合着你是公费追星来了?”
到底是涉世未深,没有经历过社会的毒打,小庄的脸瞬间一热。
“行了,你当人家小庄跟你一样脸皮厚如城墙啊?还不赶紧儿办你的事去!”
“王哥,这可不像你啊!”那律师吐槽道:“想当年我刚过来时,你可对我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恨不得我一人掰成十个人来做事,现在到小庄,你反倒护上了,这难道就是徒弟和‘闲杂人等’的区别吗?”
“老陈,你可别说,当年你刚进来时,那态度可是叫一个高高在上,桀骜不驯得很!目中无人的态度,谁看了不想下班后套个麻袋?你要感谢现在是法治社会,不然够你吃上一壶的!”说话的人明显是在打趣,半点恶意都没有。
“年少不轻狂,枉称少年人……”
那边正在叽叽喳喳地贫嘴,江叙白询问道:“王律师刚才说的‘戎天宇’一案,是什么案子?”
“遗产继承纠纷案,”小庄讲解道:“天宇集团是一所民营企业,主要从事高速救援与汽车维修、三包售后以及事故理赔定损等相关领域。”
“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名叫戎天宇,注册资金八百万,系自然人独资。两个星期前,戎天宇意外猝死,留下价值巨额遗产。”
顿了顿,他继续说道:“按继承法规定,其配偶、子女、父母为第一顺位继承人,但是中途冒出一位女子,自称是戎天宇情妇,拿着亲子鉴定结果和一份据说是戎天宇本人生前立下的遗嘱现身。其子女怀疑该遗嘱乃情妇伪造,这才有了这起案子的委托。”
江叙白沉思了一会儿:“也就是说,现在要确定遗嘱的真实性?”
按照继承法,除分割夫妻共同财产外,如果这份遗嘱真实有效,那么情妇有权按照遗嘱指定获得相应或全部遗产,并且如果戎天宇原配子女不在遗嘱范围,将无法享有这部分的继承权。
小庄肯定了他的想法:“是这样,目前这份遗嘱字迹模糊不清,无法鉴定真伪,”
闻言,江叙白眉头轻蹙:“按照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应该由该女子来承担举证的责任。”
而不是由子女来坚定这份遗嘱的真实性。
小庄耐心地解释:“按照司法程序是这样,但目前是戎天宇的子女起诉该女子,所以咱们现在是起诉方,需要我们这边来收集证明——这份遗嘱可能是伪造的证据。”
“问题就在这点,如果该女子没有证据还好,如果她能够证明这份遗嘱具有真实性,咱们的这个案子就有可能会败诉,所以我们更要抢先一步收集相应线索,做出有效应对决策。”
其他律师跟着吐槽:“戎天宇自己死了倒是一了百了,留下这个烂摊子真够让人头疼!现在的有钱人啊,有了钱就无法抵挡诱惑,什么小三小四小五私生子女也就出来了,更绝的是即便如果这份遗嘱不具有法律效应,那么情妇虽然无权继承,但是私生子女也依然属于第一顺序继承人,不管胜诉还是败诉,那边都不亏!”
说到这个,其他人面色都有嫌恶,但是法律规定就是这样,不论是基于血缘关系,还是不因婚姻状态受影响的平等原则,还是基本权益保障,这才有了这个规定,更有人戏称这是为了方便‘有权人’和有钱人的私生活混乱保障,总之众说纷纭,争议极大。
“可别提了!前阵子不是还有哪个人大代表提议什么——取消酒驾入刑么?美名其约酒驾入刑处罚太过严重,不应该连累到子女,应该用罚金来惩戒和警示,要我说这种人都是专为有钱人发声吧……”
“这就是在模糊违法行为!真让他自己被人酒驾的人撞到,他又该跳脚了!人大代表,代表的是人民,为人民发声,而不是为金钱和利益!说什么百姓对取消酒驾入刑呼吁不止,也不看看网上的反对声有多少……”
律师也是老百姓,见过的案子不要太多,什么千奇百怪的人和事物都能见到,只能说人的基数大了,素质自然参差不齐。
奇葩的物种千篇一律,正常人仿佛都隐了遁,大千世界,无奇不有!
“王哥,委托人已经到楼下。”小庄站起身,朝王律师说道。
王律师颔首:“你去接一下,我马上过来。”
江叙白跟着小庄乘坐员工专用电梯下了楼,到达一楼服务接待大厅,沙发上坐着一位留着短发,年龄接近三十的女士,以及一位才刚二十出头,染着黄色头发的年轻男士。
“请问是戎瑜女士和戎盛先生吗?我是王律师的助理小庄,”他身子略微向前躬身,保持着基本的礼仪:“前不久在电话和您联系过,二位这边请。”
戎瑜跟着站起身,“对对,我记得你,上回过来时见过你,我想问问现在调查进展如何?”她脸上带着愁色和一丝烦躁,倒不是冲着小庄,而是对父亲死后冒出来的情妇和私生子的不耐与愤怒。
“鉴定机构已经联系好,目前就缺了您父亲生前的字迹样本,还有一些材料,具体待会王律师会跟您说明。”
接待室在五楼三号室,布置得十分简洁大方,配备了茶几沙发,还有一些与法律相关的书籍,看起来十分有专业氛围感。
小庄熟练地冲泡茶水,动作行云如流水,放置在两人面前:“请稍坐,王律师马上过来。”
戎瑜态度十分随和,“好好,反正今天也有时间,”她状似无意,实则带着几分试探:“对了,小庄啊,你做这行多久了?是哪个学校毕业的?我也有几个同学跟你学同一个专业,但是现在行情不太好,转行的转行。”
说着,她还叹了口气,其实这也很正常,有名气的律师,对委托人来说会增添一些信心。
小庄在工作上还是十分敏锐,“我是去年的应届生,毕业于华南政法大学,”他点到为止,有意掌控话题走向:“被诉方近期有和您联系吗?”
戎瑜还没说话,反倒是她弟弟戎盛沉不住气。
“都来过好几次了!不知道他们是不是找了人盯梢,每次一有客户就上门找事,报了好几次警,但这属于经济纠纷,不归警察管,最后还不是和稀泥?”
“也不知道那对母子多大的脸,一个上不了台面的小三,还有一个私生子,竟然没脸没皮地不以为耻!你说我们是开门做生意,就他们这种三番两次地来捣乱,这还怎么做生意?”
“更过分的是,他们打电话到服务经理那投诉!虽然不属于工作上的事情,但我们也接到了上面的警告!”他看向小庄:“我说小庄哥,这件事你们可要尽快帮我们处理好,不然没完没了的,我们还怎么做生意?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戎盛和他姐姐学财务相关领域不同,作为家里的男孩,他一直以继承家业方向为就业,高中毕业后进国家办理的汽修学校学习相关技术,是五年制。
当前他还未毕业,又因为家里本就是开汽修的,所以对这个行业基本认知了解,人手不够的时候还需要帮忙做事,自然对公司情况悉数知晓。
小庄看了一眼时间,边回道:“这点二位请放心,我们会以最大的努力去帮您处理这件事……”
正说着,接待室的门响了两声,王律师拿着一份材料走了进来。
不得不说王律师到底是深资律师,不论是工作经验还是气场上,都和小庄这个初出茅庐的助理不同,一进来就让戎家姐弟俩停止话题。
“之前嘱咐你们的材料,都带了吧?”王律师坐在戎家姐弟对面。
“都带了。”戎瑜看向弟弟戎盛,他从黑色双肩包里掏出几本纸质笔记本,还有一些收据单和合同文件。
“我父亲生前有记账的习惯,这些是他写的,还有这些是签字,以及遗嘱的字迹样本,我们备了几份。”戎盛将材料移到王律师面前。
王律师拿着遗嘱样本和其他初步做对比查看,每个人的写字习惯有所不同,从大量的文字书写来看,戎天宇本人的书写比较具有艺术性,却不影响识别,应该在这方面下过功夫。
从当前字迹初步对比,看不出问题,唯一有问题的是,在遗嘱指定人的姓名、身份证件那里字迹模糊不清,像是被水打湿后的溶字,根本无法辨识。
一一翻阅完毕,王律师心中已经有了一些想法。
“从亲子鉴定结果来看,戎盏先生确实和你们父亲有血缘关系;当前也只有这份书面遗嘱,无录音影像,未经公证机构办理,无见证人,一般情况下具有法律效应,但是,”王律师看向戎家姐弟:“你们先别急,请听我说完。”
“在通过鉴定和恢复手段,依然无法恢复辨认遗嘱内容,导致无法确定遗嘱方的真实意愿,那么法院有可能会认定遗嘱无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