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几个表现最活跃的练习生明显体力告绌、开始喘气时，金老师适时叫了停。

他拍拍手，招呼大家重新整队排好，顺手打开练习室的大灯开始带着做放松拉伸。明亮的光线刺得人眯住眼睛，也驱散了随舞时昏暗的懈怠和躁动。

拉伸后，音乐换成一段简单的旋律，金老师在前面示范领跳：

“来跟着，走——推——拉——回——找找身体的感觉！”

有练习经验的已经跟了上来，脸上浮现按部就班的、甚至有些漫不经心的乏味；

新加入的这还是第一次跟跳StE的基础舞步，紧盯着金老师的动作，身体慢上半拍努力追赶节奏。

本来就是基础巩固，同样的动作会至少重复一个八拍，金老师也不催促，只是不断重复、放大自己的动作指导道：

“刚开始不熟悉没关系，努力跟上；动作幅度可以小，但一定要放松，不能添油加醋画蛇添足啊！”

基本舞步顺一遍，紧接着又是一组高抬腿、波比跳、压腿加平板支撑……体能训练榨干最后一点力气，又回到基本舞步，如此循环往复，什么杂念都消失得无影无踪，练习室里只剩下此起彼伏、越来越粗重的喘息声。

前面随舞还只是微微发热、冒了点毛毛汗，现在汗水已经像开了闸的小溪一样顺着脖根、脊背往下淌，前胸后背练习服很快湿了个透。

两个多小时过去，所有人累得够呛，大家撑着腰大口倒气，腿也抖得厉害，怎么咬牙也抬不了一开始那么高。金老师终于领着做起最后的深度拉伸，酸痛的肌肉在拉伸下发出无声的哀鸣，绷紧的筋骨也随之舒展开来。

看着大家涨红的、已经累麻了的脸，金老师嘱咐：“今天和大家过了一遍基本练习，也不是每次都有这样的机会能带着你们一起练的。大家自己下去练别的舞累了空了也别歇着，做做基本功，把这些基础的东西重视起来啊。”

眼看集合时间就要结束，借拉伸的动作休息了会儿多少缓过点劲，几个胆大皮厚的立刻簇拥上去，把金老师团团围住：“老师！老师！给点提示呗，明天到底学哪首啊？”

金老师被你一拥我一顶晃得帽子都歪了，“哎哎哎哎哎！给我留点地方——”

好不容易扶正帽子，看着一圈眼巴巴瞅着自己的大孩小孩，露出“真拿你们没办法”的笑容：

“想知道？”

“太想知道了——”蒋勋立刻接话，眼神故意天上地下地四处乱瞟，装作自言自语嘀咕，声音却大得所有人都能听见，

“哎呀，要是有位帅气英俊、潇洒善良、全世界最最最好的老师、最有型的男人居然知道明天要学什么，那简直太神奇太酷了~！”

“哎哟？有这么好的事吗？”

金老师笑得见牙不见眼的，故作不经意地、仿佛只是热身活动一般，快速做了几个连贯而独特的手部绕动和肩部律动。

“——BB机！”

好几个认出来的练习生几乎同时低喊出声。

一多半的练习生你知我知地交换了个恍然的视线，剩下的却探头探脑左瞟右瞟看眼色，明显还在状况外毫无头绪。

杜雪裳默不作声环顾大家，没成想，温敏钰的目光正扫过来，两人视线在空中不期而遇。

温敏钰好像没有任何被提前揭秘的兴奋或躁动，比杜雪裳先一步、若无其事但刻意十分地，将视线错向了一边。

……？杜雪裳心里划过一丝微妙的疑惑。

金老师竖起食指抵在唇边，做了个“嘘”的手势，像分享什么绝密情报一样压低声音：“悄悄的啊，你们自己知道就行了。本来应该明早上课才能公布的，千万不敢声张！”

他故意板起脸，眼里却全是笑意，“现在知道了，哪怕觉得‘哎我实力牛’‘这首太简单小意思’，明天上课也不能迟到，更不能不来噢！”

“知道了——！”已经知道答案的、还蒙在鼓里的，就掩护金老师这件事所有人都会意地拉长声音、响亮答道。

一解散，还不知道答案的练习生赶紧瞄准那些一看就胸有成竹的知情人士，找个自己熟悉点的拦截打听情报。

薛锐卓也一头雾水凑过来：“BB机？什么BB机？”

“啊——说的是《BBratty Jerk》，这首你们有印象吗？”

白雨看他俩都没反应，已经掏出手机帮他们搜索确认，“之前练习的时候大家都用BB机当代称来着，叫习惯了。”

离休息还有好一段时间，明明几个小时前还幸福得像飘在空中，一晚上的随舞加体能加基础训练像块沉重的湿布，把傍晚时那点松快劲儿彻底捂灭、扑回了地面。

得知考核曲目的兴奋也就撑了一小会儿，一散开，剩余的能量像漏了的缸一样迅速流走。

大家骨头缝都透着酸软，脸上都是精力耗尽的疲惫，还是强打精神，纷纷打开了练习室。

杜雪裳和薛锐卓对这首歌都不熟，先从《BBratty Jerk》的MV看起——

风声采样中，一只沾着灰尘的鞋底嚣张踩过画面，呼吸声里混入一声压抑不住的兴奋低笑，镜头一切，局部饱和度拉满的城市街头，一声地面摩擦音加踩到滑板的磕碰滚动，左右环绕的警笛声尖锐响起。

泡泡糖、棒棒糖、层层叠戴的项链，随意绑在腰间的外套，脸上手臂上的擦伤……画面里的主人公们灰头土脸，眼神却张扬不羁，经典的男团酷帅Swag风扑面而来。

强劲的鼓点混合着合成器的电钻声和引擎轰鸣的音效，大段的rap flow自信又拽，透着股混不吝的劲儿。舞蹈不是大框架的类型，甚至成员们的表情都有点吊儿郎当，但一看就知道难在风格上——律动、极其细碎、需要高度默契的踩点队形切换散发着一种玩儿起来的潮感，hiphop味儿正得出奇。

MV透露的舞蹈已经初现端倪，等到再点开练习室——这首明显戳中了薛锐卓的好球区，刚开始人还是瘫坐着委顿在地、一副被掏空的样子，看着看着就不自觉跪坐起来，眼睛越来越亮、越凑越近。

“哦——！”薛锐卓忍不住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叹，“他们编舞是真的时髦好多啊！”

杜雪裳也专注看着。确实，好聪明、好有想法！

能看出视频里成员舞蹈水平不一，但快速切换的手势、单边震肩的舞蹈设计、前进变换的动线在控制了难度的前提下将观赏性拉到最满，游刃有余地体现出一个两个成员们个性乖张、不惧后果的戏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