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一天晚上集体练体能的后劲,第二天一早就全找回来了。
浑身上下尤其腿根、侧腹和手臂,酸重得像是在醋厂里泡了一夜,杜雪裳从床上翻下去的时候差点没捞稳直接跪到地上。
他深吸一口气,五指用力按进酸硬的腿肉里,由下至上狠狠捋了几把,刺痛混着舒解感窜上来,激得他咬紧牙根。
抬眼一看,寝室里其他人也没好到哪儿去,一个个唇抿得发白紧急按摩中,挪动起来像一台又一台年久失修关节生锈的机器古董。
对视一眼,都不说话,各自低下头,砰砰捶打起发僵的大腿和大臂,声音闷重得像在打没知觉的死肉。
都一样,都可以克服。
都练习生了,谁还没点忍痛的觉悟,这点运动后的乳酸堆积比起真正的伤病顶多算小菜,甚至能当努力过的安心和踏实来品。
怀着感恩的心享用了白雨分享的水果卷。
水果卷保质期短,也没有多买,幸好包装时用了冷袋,今早吃起来还很新鲜。
每人分到一大个,大块的水果、果酱和奶油夹在酥皮里,水果带来清新天然的酸味,奶油淡而不腻,滋味却很香浓,还有酥皮又香又韧好有嚼劲的口感,一大口下去,又慷慨又清爽。
星星饼干也有巧克力的、柠檬的、牛奶的草莓的各种灌芯,尝了几片,滋味醇厚馥郁,这个保质期长得多,白雨特地要了几个分装小袋,给寝室其他四人每人一包。
在甜品的慰藉下挪到练习室,《BBratty Jerk》的前奏再一响,那股萦绕不去的酸软感瞬间逼散大半。
和第一首时的课堂比起来,这首简直推进得飞快——一方面昨晚都偷偷开了小灶,极限预习了一下;另一方面男团曲和女团曲还是不一样。
平时会特意涉猎女团曲的男练不算多,学《Halo Sweetie》还是要精心调动一下情绪,而BB机本来就在练习生们会关注涉猎的曲库范围,很多人对出圈的段落相当顺手甚至提前扒过。
模拟的电钻音效、大段流畅又拽酷的rap像一针直接打进血管的兴奋剂,精准踩中青春时期想要与众不同、想要显得不好惹的少年心意。
在这一刻,练习生间的分化赤裸裸地清晰。
像几个A级的尖子、还有新来的里面舞感好的,老师示范一遍,就能原模原样跟一遍,还有空余的注意力留意老师没提到的细节,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亮得慑人,是进入狩猎状态的专注。
而非舞蹈方向的老人和没有记编舞经验的新生就显得缄默,手脚似乎总比大脑的指令要慢,好容易做出来的动作又梆硬,哪儿哪儿都不对,连额角渗出的汗都不是因为累,而是急得紧。
时间一到,金老师拍拍手,交代一句“自己多练练,找找感觉”就相当洒脱地走人了。
好几拨人没急着离开,聚在镜子前又顺了一遍副歌的部分,甚至加上了自己设计的salute;跳完,彼此你推一把我拍一下,撞撞肩膀,低声说笑几句,带着点心照不宣的松弛和默契。
“去吃饭吗?”有自觉还不错的练习生收敛起互动时的笑意,走到另一边小声问还没跳顺的同伴。
可能是选拔开始后才刚刚熟起来,这样的时刻彼此之间即使是这样的搭话内容也在小心。
“……我再练练,你先去吧。”回答同样谨慎,却带着藏不住的憋闷。
没什么人主动请教,自然也没什么人主动指点。大家挂着很表面的笑容,说着不走心的安慰或者“还不错啊”这样的场面话,眼神交错时却迅速滑开,无法过多停留。
一部分带着竞争意味的轻松,一部分难以掩饰的焦虑,弥漫在空气里怪异地混合对冲,既不至于死寂,又绝谈不上融洽。
白雨已经走到角落,对着镜子一遍遍重复那个总也做不好看的踩拍。
杜雪裳碰碰旁边薛锐卓的胳膊。
“嗯?”薛锐卓看过来,又顺着杜雪裳的目光望过去——因为转身时重心不稳,白雨踉跄了一下,才勉强站稳接下个动作。
“啊……是有点……”他看向杜雪裳,“这个感觉确实不太好找。过去看看不?”
“走吧。”杜雪裳已经先一步迈开脚步。
白雨透过镜子看到两人过来,停下动作。
“怎么样?”杜雪裳的语气很寻常、很平静。
“还行,”白雨飞快地眨了下眼,“跳肯定是能跳下来的,就是感觉不太对。这也没办法,我自己再多抠抠细节就行,你们去忙你们的。”
他说得很坦然,不想耽误两人时间的意思也很明显。
杜雪裳眼睛眨巴得比他更天然:“过都过来了,要不先看一下;要是刚好有我们知道的、比较好改的点就说给你,然后你继续练你的,我和薛锐卓就去吃饭了。”
嗯嗯,薛锐卓一脸“我哥说得对”地附和点头。
“一遍而已,不影响什么的。”杜雪裳又补充。
嗯嗯,“不影响。”
他的语气太自然又太干脆,反而让白雨不好推拒。
看看他,又看看旁边打包票的薛锐卓,白雨点头:“谢谢,那我跳快点。”
音乐再次响起。
白雨深吸一口气,站到镜子前。在他动起来的瞬间——
辅助系统,悄然启动。
这还是杜雪裳第一次以旁观视角观察辅助框架的效果,视野边缘,一道莹白透明的虚拟轮廓无声浮现,完美贴合在白雨身上;白雨在跳,框架也在同步运行。
起初几拍还好,只是些基础步伐的改编,但到了第一个需要快速切换重心、配合手臂pop的八拍时,差异立刻显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