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额。
这话像一记重锤砸在每个人心上。
所有练习生不自觉地绷直了脊背,耳朵拼命竖起来,生怕漏掉一个字。
“在场三十六名练习生,前三前五估计你自己也不敢想,那前十呢?前十五呢?你敢说自己稳进吗?连前十必进、稳进的绝对自信都没有的话,你觉得——”
卢老师戛然而止,深深地、深深地吐出一口气。
练习室里只有空调运转发出的低微嗡鸣,一片安静中,她再次开口,嗓子明显带上一点喑哑:
“老师不想猜你是不是练疲了、练麻了,你也不是在场练习年限最久的练习生吧。”
“休息日的时候,你们休息,老师们可没休息;值班的老师守着监控,确认了每个开放练习室二十四小时里的实时动态。”
她甚至带着点困惑般地询问:
“赵英杰,你能告诉老师,你去哪儿了吗?”
大家都以为这只是句没在期待回答的过渡,没想到,卢老师说完,居然就那样盯着赵英杰不说话了。
见他一时没有回应,她再次催促:“去哪儿了?”
她本意当然不是问赵英杰具体的去向。
这句话完整的问法藏在没有明说的后半句——去哪儿了,能让你整个休息日收假前一点儿没在练习室里露过面?
赵英杰试探着抬头,正对上卢老师那双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眼睛。他怔住,更慌了,结结巴巴试图解释:“我……我回来得晚,马上就要集合了,没抽出空再去——”
杜雪裳低着头,不忍地闭上了眼睛。
果然——
“什么?”
卢老师声音猛地拔高,她好似惊呆了,“回来得晚所以怎么?你大点声,再说一遍?”
……和上次个人考评当晚薛林受到的对待如出一辙。
脖子因为长时间低着,已经开始发酸。
要不是横空冒出个赵英杰分散注意,此刻因为卢老师那句“熬夜加练”被架在风口浪尖上、成为众矢之的的,恐怕就是自己了,所以即使从这个角度看不到薛林,杜雪裳还是没有冒大不韪尝试抬头检验卢老师的眼力。
可能到底是公司的老人了,即便实质上还只是个随来随去的练习生,而不是正式的合作对象,卢老师还是给赵英杰留了面子。
哪怕他再说不出一个字来,卢老师也没有像当时为难薛林那样步步紧逼,非把他逼到火架子上烤。
“……算了。”
她轻飘飘给了他保持缄默的台阶。
但保持缄默不代表就是放过。
卢老师指尖打在桌面上,发出“哒、哒”的脆响:
“很多时候老师也不想多说,体谅你们练习时间久,坚持下来已经不容易了,好几次哭着跟老师表决心,说一定要出道,说那么多人都走了,让你留下来。”
“——赵英杰,来抬起头来,你看着老师的眼睛告诉我——你现在拿出来的这种东西,已经让你自己满足了吗?你就是用这样的努力来实现你和老师发过的誓的吗?”
“是觉得公司不会看监控吗?因为周评月评从没和你们主动提起,就觉得那些摄像头是摆设了吗?——这都什么时候了,最后的选拔了!要选出预出道组了!练习这么多年还是这样的认识,觉得自己经验丰富就可以松懈可以骄傲了吗?”
“有实力却不努力,你的实力又能保持多久?”
卢老师的声音一句叠一句的高,情绪就要冲上顶点时她却猛地刹车,所有的激动、愤怒、失望,如同潮水般急速退去。
“——庆幸封闭选拔没有中期淘汰吧。”
卢老师的表情重新变得冷淡疏离,声音也恢复公事公办的平稳,甚至带着一丝漠然:
“如果还是抱着享受的心态……”她顿了顿,
“早点做好会被淘汰的心理准备,是老师现在能给你们的、最后的忠告。”
……赵英杰的侧脸和耳朵像火在烧。
当然他也肯定不是唯一一个在休息日“松懈骄傲”的。
连续三天没日没夜早出晚归高强度练下来才休多半天,就指着这一时片刻的空闲了,杜雪裳印象里,晚上集合前陆陆续续走进练习室时,好多人身上都是从外面带回来的热潮鲜活气儿,零食袋子沾着商场的冷气,衣角发梢让阳光烤得暖烘烘的。
赵英杰纯粹是没点眼力,把笑话新人那套拿到了卢老师眼皮子底下,放明面上、撞枪口上了,顺理成章被拎出来杀鸡儆猴、用来给在场每一个练习生紧紧弦。
无人说话,无人动弹。
大家心有戚戚,但绝大多数都是对挨骂的不是自己的庆幸、以及卢老师终究还是没有透露出道名额有几个的失望。
还没考核的练习生已经不多了,顶着低气压、硬着头皮完成展示,最后一人结束,卢老师给出了简短的总结:
“每次考核都是新的机会新的舞台,一次好代表不了什么,同样一次失误也不意味着结束,每一次表现都会刷新老师对你的评价。”
“单论今晚,表现最好的——裘景润、孙泽瀚、贺羿。嗯……薛锐卓、陈远铭,也还行;薛林,也可以算一个。”
“温敏钰、姚昊、李振民,你们三个太稳了,再活一点,放出来。谢安年杜雪裳,你们两个人一样的情况,个人风格太强,但也都还可以,起码自然。”
“至于其他人,或唱或跳,总有一边、至少一边,多多少少都有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