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不过此人已经不在朝中了!”
“说来看看!”
“前朝宰相周玄同!先帝驾崩前一段时间,身体极其虚弱,所以周大人自请归隐山林,为先帝祈福并制作长生药,先帝因此封他为崇玄大先生,虽现在无实权,但地位超然,甚至可穿紫衣、佩金鱼袋,见太后不拜!现在西山修道,几乎不理会朝政之事。”
周玄同!
“周汝成,周大人,都和他有什么关系?”罗栀一时间思路突然清晰。
“是周氏旁支。对了……早年还有一件秘闻。”秦昭说。
“什么秘闻?”
“听闻太后入宫前,原本议好亲事了,就是周玄同,后来太后父亲为了巩固家族利益,还是把太后送到宫中。”
听到这些,罗栀一切都明了了。
“原来,他才是真正的幕后黑手。”
“有了这个破口,事情就好办了。阿昭,你辛苦了,快回去休息休息,过几天,恐怕还有硬仗要打。”
“好。臣告退。”
……
秦昭走后,罗栀在书房里坐了片刻,然后起身,去了后库。
她现在最核心要解决的问题,一是钱,二是人心。
目前,国库的钱是不能动,否则动多少,都会进了那姓周的钱袋子,只能她自己的钱自己人去动。
她拿着钥匙,走向后库。门推开的一瞬间,一股陈旧的木料和樟脑气味扑面而来,裹着初春特有的那种阴凉。她走进去,从第一只朱漆箱子开始,一件一件地打开。锦缎、玉器、红木家具、古籍字画——每一样都是先皇和皇后母后留给朝宁的。
直到最后一只箱子。
那只箱子是乌木的,没有上漆,放在库房最深处。她蹲下身,打开箱盖。
映入眼帘的,竟然是一件金色的龙袍!
罗栀感到不可思议。这东西,是逾矩的!她查看了这龙袍的入库时间,竟然是先皇在位时!而来处,竟然是乾元殿!
那也就是说,这东西是先皇送给朝宁的!
她拿出那龙袍,比量到自己身上,发现竟然合身无比。这也就是说,这东西,的确是送给朝宁的!在那箱子底下,压着一封信,用明黄色的绸布裹着。
罗栀拿起那封信,拆开绸布。
是先皇的笔迹落款。
“朝宁吾女:“朕知你性柔而志坚,知你承大统非易事。北境之患、朝堂之弊、太后未来掣肘,朕都明白。朕留给你的,是一座江山,也是一副担子。这副担子很重,朕对不起你。可朕也知,你扛得住。若有一日,你觉得扛不住了,不要硬撑。朕能给你的不多,唯有这一句——云朝嫡长公主,得朕亲授朱砂诏,若有一日,幼帝昏庸无道,太后独断专行,云朝危难,公主可废帝自立!”
罗栀握着那页纸,不知为何,眼泪无声地落下来,砸在纸面上,把那两个字洇开了一小片。她抬手去擦,又不敢碰那两个字,就那么举着纸,等泪流完。她把信纸小心叠好放回绸布中。
原来在云朝,先皇对朝宁竟然这样爱护,难怪朝宁有恃无恐,会肆意妄为。
有爱,有权,有钱的公主,自然什么都不怕,但也正因她有得太多,所以势单力薄的她,才会被太后和周玄同盯上。如同狼盯着羊。
她再出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她将里面一些贵重物品,华而不实的东西都列了单子,交给了栖月。
“这些东西,拿去换银子,交给秦昭,让她拿去给难民重建营地。”
“是。”
栖月知道公主的用意,所以在做这件事时,几乎大肆宣扬,宣扬到整个靖水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第二天一早,欧阳大人就来求见。
罗栀看着他,感觉比往日瘦了不少,胡子更长了。
“大人,您身体不适,怎的亲自上来了。”罗栀问道。
“听闻殿下拿私库给难民赈灾了?这些可都是先帝和先皇后给殿下攒的体己……”
“本宫知道。百姓在棚子里冻着饿着,本宫留着这些东西做什么?”
欧阳大人没有立刻接话。他低头又翻了一遍那张单子,然后合上,抬起头看着罗栀。他的头发比去年又白了些,两鬓已经全白了,眼角的纹路也比从前深了几分。可他那双眼睛还是亮的,看着罗栀的时候,带着一种老父看晚辈般的温和。
“殿下。”
罗栀转过身看他。
“臣老了,能做的事不多了。但臣会一直站在殿下这边。殿下往前冲的时候,臣在后面替殿下看着。别看臣身子骨没以前利索了,但只要臣在,这把老骨头还能替殿下撑几年。殿下只管往前走。”
说着,便放下了一个沉甸甸的小包裹,里面装的似乎都是银两。
“大人……”
罗栀的眼眶忽然又有些发酸。
欧阳大人把包裹递过去:“殿下捐,臣也捐。臣家中还有些积蓄,虽不多,凑一凑也能有些数目。臣无儿无女,留着那些钱做什么?不如拿出来让百姓吃口热饭。”
“大人……您真是……”
“是什么?”
“您真是太好了……”
欧阳大人听到这儿,哈哈大笑起来,笑得眼角那几道纹路更深了。
“臣与殿下的宏愿都是一样的,天下太平,是最要紧的。”
……
消息传出去之后,朝中陆续有人跟着捐了。有真心实意的,也有碍于面子的——不管出于什么缘由,那几日户部的账面上多了不少银两和粮米。秦昭带人日夜清点调配,第二批救急粮草赶在二月底的最后一天发往清河。
可罗栀心里清楚,清河解决了,还有下一个清河,百姓的肚子暂时填饱了,可贪墨的根子还盘在底下。只要姓周的一日不倒,这条线不挖干净,明年春汛、后年秋汛,同样的事还会再来。
她必须把周玄同的根挖断,否则云朝,早晚要出大事。
她看着那些账面,心里清楚——单凭她和秦昭两个人,扳不倒周玄同,他的身后不仅仅是太后,更是盘踞了几十年的宗室旧亲。
这个局,她一个人做不了。
她需要商玦。
可商玦不能明着来。她心里清楚,太后已经开始留意商玦了。上次他在朝堂上替她说话,已经是把两个人之间的关系拉近,惹人眼球,如果他们在明面上走得近,太后一定会把矛头同时对准他们两个人。她绝对不能让商玦也陷进来。
可她还是需要他。
罗栀想了很久,最后站起身,换了身不起眼的衣裳,趁着夜色从千华宫后门出去了。
她绕了三道巷子,换了一辆没有标记的马车,在城西一处宅子的后门停了下来。
商府门没有关,虚掩着,像是有人在等她。她推开门走进去,穿过黑漆漆的院子,推开了亮着灯的书房门。
没想到的是,商玦正坐在灯下等她。
他面前摊着一本书,像是正在看,可她推门进来的时候他抬头看她的那一眼——目光里没有意外,像是从她出门的那一刻起就在等她了。
“殿下来了。”
他说着,起身将手边那碗还冒着热气的姜茶推到了她面前。
罗栀坐下来,端起碗喝了一口。姜茶不辣,放了些红糖,温温的,从喉咙滑下去,把一身寒气驱散了一些。
“你如何知道我会来?”她问。
“臣知道殿下在查仕籍和历年账簿,就猜到殿下会来。”
罗栀放下碗,把袖中的那叠纸取出来摊在桌上:“周玄同,看你的态度,或许你早就知道了?”
商玦低头看了一遍,眉头微微蹙着:“没错,他不是你我能撼动之人,即便我知道,也于事无补。”
“但我必须要做,商玦,我需要你的帮助。”
听到这儿,商玦心里猛地软了一下,他突然站起来,走到他的身侧,弯下腰看向她明艳的侧脸。
“公主殿下真是厉害,不用人时高高在上,用人时,以为又勾勾手,我就过来了。商某不才,可也是有尊严的。”
罗栀听到这儿,知道他在闹小脾气,怪自己从前总是冷淡他,在这里找补。
于是便抬起脸来,浅吻了他的嘴角,而后又推开他,勾了勾手指。
“那么,你愿意帮我吗?”
商玦被她吻的那一刻,瞬间闭上了眼睛,像是在细细品味那温柔,而后,又见她勾手唤他过去,便再也没有任何迟疑,一步步走向她,蹲在她身前,吻她的手背。
“臣商玦,甘愿为殿下效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