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几乎一夜没入睡,让栖月备了轿子直奔宫外的弃市。
春末的日头明晃晃地晒着,城门口的空地上黑压压全是人头,汗味和泥土味混在一起,闷得人喘不过气。
她眼神坚定,踩上了刑场的高台,她的身后跟着十个衙役,一字排开。她今天穿了一身玄色宫装,袖口扎得紧,腰间束着玉带,头发只簪了一支素银步摇。日光落在她脸上,把她那张冷峻的脸照得清清楚楚。
高台旁边跪着四个人,都被五花大绑,低着头,看不清脸。
人群里嗡嗡地议论着,不知道这是在干什么。温盏月本是昨夜看他们喝了一夜酒,墨十三说想吃东街的包子,所以特意来买,没想到看到这一幕。
她听见旁边一个大婶拽着另一个大婶的袖子说:“这是审谁啊?”
那个大婶也摇头:“不知道,听说一大早就押过来了。公主亲自行刑,怕是什么罪大恶极之人吧。”
“罪大恶极之人……”温盏月好似,挤进人群里去凑热闹。
罗栀往前迈了一步,站在高台边沿。
她手里举着一本账册,对着人群高喊道。
“云朝的父老乡亲,今日,本宫亲自来此行刑,就是为了把这四个人的罪过一一昭告天下,他们是谁呢?”
说到这儿,衙役把戴着头套的四个人,纷纷摘下头套,露出一张张恐惧的脸。
“让大家认识认识你们,清河县知县沈稷,盐课司大使宋兼,州同知王永平,漕运兑粮厅主事江武。你们都干的一手好差事啊,今春清河春汛那批赈灾粮,朝廷拨了多少、出库多少、过手多少、发到百姓手里多少,全在这一本册子上。今日,我就当着百姓的面,把朝廷的沉疴,一点一点地剜掉。”
她翻开账册,念了一页。
“二月初五,户部出库五百石。过第一道关卡,被扣五十石。”
“二月初七,第二批粮过第二道关卡,被扣三十石。”
“二月十一,第三批粮到县衙,入库三百二十石。其中一百五十石——没有入仓,直接装车送去了城西一处私仓。”
听到这儿,跪在最后面的两个人,一个已经瘫在地上了,另一个抬头看了罗栀一眼,满眼都是恐惧。
罗栀合上账册,低头看着跪着的四个人。
“四百石粮,够清河县两千灾民吃半个月。你们扣了一层又一层,到百姓手里,剩几把糠?你们自己说,你们该死不该死?嗯?”
她说这话的时候,把底下的百姓的怒火全部点燃了。
“狗官!我亲戚就是清河县的,他家孩子才刚满月,因为母亲没有吃饭,没母乳,孩子只能喝米汤,后来活生生饿死了!!”
“公主殿下太有魄力了!狗官就该这么处置!”
“太解气了!”
有人挥着拳头往前挤,被衙役拦住了;有个老妇人捂着脸呜呜地哭,像是在怀念在清河县受难的亲人。
罗栀抬手,示意人群安静。她等那阵喧哗过去之后,才又开口。
“为平民愤,今日这几个人,本宫亲自杀。”
她说完这两个字,转身往台下走。后面的衙役拎起了刀,递给了她。她把刀握的稳稳的,心里丝毫没有波澜。
她曾想起当初商玦送她的那把刀,沉多了,如今这把,刚刚好。
第一个贪官衙役被按在木桩上,看到公主举着刀,蔑视的眼神看向他,怕极了,一直求饶。
“殿下,求您饶了我吧!我也是受人指使!我还有家人啊!”
罗栀当然知道他们背后是谁指引,她根本也不需要他们告诉她,但是杀了他们,可以平民愤,亦可以杀鸡儆猴。
她毫无怜悯,刀起头落。血泼在青石板上的时候,人群里一阵惊呼,有人捂住了眼睛,有人往前挤了一步拍手叫好。
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连着四刀,每一刀都干脆利落,没有停顿。罗栀走下高台的时候,第四个人的头已经落地了。
“公主殿下干得好!”
“解气!”
“从今日起,本宫向各位百姓保证,在我云朝,但凡有贪官,本宫见一个杀一个。”
民众听此纷纷鼓掌叫好。
温盏月站在人群里,看着罗栀冷冷地站在尸体前,毫无波澜,而后又消失在街巷拐角。她慢慢吐出一口气,说了句:“我靠,这么疯,跟商玦果然是绝配。”
温盏月仔细看了那罗栀一眼,看到她美丽清冷的面容,笑了一声,心里想着,难怪商玦被迷的神魂颠倒,这通天的气派和这倾国倾城的美貌,别说男人,她一个女人都忍不住多看几眼。
围观的群众渐渐散了,她转身挤出人群,回到了沧澜阁。
她从外头进来,风尘仆仆的,裙摆上还沾着路上的灰。她进门之后先把外头那件斗篷脱了挂在衣架上,然后走到桌边把包子递给墨十三,然后给自己倒了杯茶,灌了一大口,才开口说话:“你们在这儿躲清闲呢?外头都炸锅了。”
墨十三挑了一下眉:“什么炸锅了?喂,商玦,包子,吃吗?”
“不爱吃。”
“是公主。”温盏月放下包子,目光亮得跟什么似的,赶紧分享她一早上的所见所闻。
本来躺在那的商玦一瞬间弹坐起来,拿起了一个包子,塞进自己嘴里。
“我多少吃一点,有点饿了。”
墨十三翻了个白眼。
“你继续说。”他对温盏月说。
“今天公主殿下在城门口的弃市上,把经办清河县赈灾粮那几个官员拖出来,当着一街百姓的面,举着账本一条一条念。念完他们的贪墨罪行后,连着杀了四个,亲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