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太医身旁的小太监捧着一碗汤药，跟随太医急匆匆地跨进了乾元殿门槛。

“公主殿下，臣已研制出了药，但需再把一次脉。”

“好。”

他走到云怀禹榻前，弯腰把脉。手指压在小皇帝的手腕上，指腹贴着那截细瘦的腕骨，压了很久没有抬起来。

他的眉毛慢慢拧紧了，他松开手，又看了舌苔，指尖捏着云怀禹的下巴把那层干裂的嘴唇掰开一道缝，看了一眼。

“殿下，太医院研制的这服药只能压住毒性最多七日。七日后毒气攻心，若还无解药，臣就再无办法了。”

罗栀屏气凝神，强压着情绪回答道：“快给陛下喂药现如今，能撑几日，便有几日的机会。”

“是。”

太医把云怀禹半扶起来，喂下了药。

罗栀走到云怀禹榻边坐下来，黑暗里看不清他的脸，只能听见他的呼吸，又浅又急。她把手伸进被子里，握住他的手。那只小手的温度滚烫的，她没有松手，就那么握着，能感觉到他的脉搏在她的掌心里跳，又快又细，像是随时要断。

“怀禹，别怕，阿姐在你身边。”

她坐在床边陪着他，陪了整整一夜。云怀禹的呼吸时急时缓，她的手始终没有松开。

商玦快马回到沧澜阁，见着阁楼里并未亮灯，心中有些奇怪，但他顾不上这些奇怪，快步上楼推开沧澜阁后院的门。

他刚进楼里，推开房间，忽然间黑暗里出现了一个黑影儿，随即，他便感到后脑勺一阵剧痛，一阵眩晕过后，商玦眼前黑了一瞬，整个人往前栽下去，黑暗中，墨十三伸手扶住他，把他拖到旁边的矮榻上放平，直起身来。

温盏月从后门口走进来，站在灯影里，低头看了榻上的人一眼，又抬眼看向墨十三。

“没打重吧？”

“没有，心疼了？”

温盏月撇了撇嘴。

“打了就打了，他现在太不清醒，若不这么做，指不定还要闹出什么事来。”

“只是我们这样拦得住么？”墨十三问。

“拦得住今晚就拦今晚。他现在出去，就是把沧江网往周玄同刀下送。我们不能看着他这些年的心血付之东流。”

墨十三看着他，感觉他睡得仿佛又不太舒服，又给他脱了鞋子，盖了被子。温盏月不解。

“我看真正心疼他的人是你才对。”

“好歹，我的小命是他救的。”墨十三挑了挑眉。

“嗯。明日一早，我就去买包子，给他赔罪。”

……

商玦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阳光从没关严的窗缝里漏进来落在他脸上，十分刺眼。他躺了片刻才撑着坐起来。后颈还在钝钝地疼。

他四处看去，发现桌子上只有包子，还有一张字条。

“包子有，令牌我带走了，希望你今天真的清醒了。”

字迹歪歪扭扭的，是墨十三写的，他文化程度不高，只能写几个简单的字。

墨十三不在，温盏月也不在。

商玦摇了摇头，深感无奈。

他昨晚确实是想调令沧江网的所有人，打算跟周玄同他们硬碰硬的，现在想来，确实是关心则乱了。

他把包子吃了，转身回了商府，推开书房门走进去。

此时商陆从外头追进来，手里举着一只信封。“大人，是千华宫送来的。”

他接过来，信封上没有落款，封口压着千华宫的印。拆开，里面只有一行字，是罗栀娟秀工整的笔迹：“在荷塘，今晚见，不见不散。”

他看完那行字，把纸折好放进信封里，搁在桌上。转身就向宫里去了。

宫内的荷塘柳树摇曳着它的枝条，只是还未到夏日，没有荷花。

河里依旧有一艘船停在岸边，商玦上去，看到罗栀坐在船尾，穿着一件月白的衣裳，背影看起来瘦瘦的，头发没有绾髻，散着，被晚风吹得微微飘起来。

船夫蹲在岸上，见他来了，站起来解开缆绳，竹篙在岸上点了一下，船身往水中央滑去。

“你来啦。”

罗栀回头看着他。

她往旁边挪了挪。商玦上了船在她身边坐下，两个人隔着一掌的距离。

“今天怎么有兴致在这儿见面啊？难道是陛下的药，制成了？”商玦心里知道，她在这个节骨眼儿上却找他在这种风雅之地会面，一定是有什么话跟他说，所以他心里有很不好的预感，却不敢露出半点儿担忧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