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雨日。
北漠王来朝求娶,太后亲自操持宴席一事,将其设在了在太和殿,以表重视。
殿内铺着大红色的地衣,踩上去步子会被吞掉半截声响。铜灯树立在两排案几之间,每棵树上点着十几盏灯,火苗拢在纱罩里,把殿内照得亮如白昼。
北漠王坐在客席首位。他生得高大,肩背很宽,坐在那里比旁边的人高出大半截,鼻梁高,眼窝深邃,通身带着一种肃杀的野性。
太后坐在正位上,端起杯子,罗栀坐在凤椅上,面无表情,大臣都坐在阶下作陪。
太后执起鎏金酒盏,目光扫过座下北漠王,神色慈宁而端严,朗声道:“今日哀家特于宫中设宴,一来为北漠贵客接风洗尘;二来,亦是为庆贺我朝与北漠部结为秦晋之好。愿自此两国息兵休戈,永结盟好,恩泽万民,福泽绵长。诸位,且满饮此杯。”
北漠王扯了扯嘴角,似乎不习惯这暖阁里的热气,他单手擎杯,目光如狼隼:“谢太后款待,北漠之地苦寒,我便以风雪起誓,定会珍视这份情谊。北漠虽冷,但只要与云朝同心,这寒风便吹不散我们的盟约。”
他喝酒不用杯子,用一只银碗,端起来的时候碗沿抵着下唇,仰头倒进去,带着一种旁若无人的豪放与自在。
宴席开了一个时辰。丝竹声从殿角传过来,吹吹打打的,热闹得很。
北漠王自顾自喝他的酒,跟旁边陪坐的礼部官员说话时声音不高不低,神情也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情绪。
这时,太后示意罗栀去给北漠部敬酒,罗栀只好顺从,于是便端着酒杯走下台阶。
“北漠王,今日此杯,敬两国之盟,敬边陲安宁。欢迎来到云朝。”
他闻声侧过身去,见到是美丽的公主,瞬间语气软了几分。
“您就是传说中的朝宁公主,公主殿下客气了,从此后,你既是云朝的公主,也是北漠部的主人,北漠部虽苦寒,但本王必定将你视若珍宝。”
罗栀面对这样的话,也只是笑笑,并不予以回应,只是喝光了杯中的酒宣泄情绪。
因为隔着大半个殿的距离,商玦听不清内容,只看见罗栀和他敬酒说话,但商玦是男人,他能看出那北漠王看罗栀的神情流露出一种的惊艳与狎昵之感,他巴不得把酒杯捏碎。
商玦坐在靠门的位置,但是他面前那壶酒已经空了大半,喝得醉醺醺的,面色绯红。
他瞥眼看去,那北漠王一直在和罗栀搭话,他几乎已经要忍不住把她带走,但是,他不能这样做。
罗栀心里烦闷,尤其在北漠王的刻意接近下,她的生理产生了极其强烈的排斥,她是一个有情感洁癖的人,不能接受心里有人的情况下,别人来接触她,于是只好借着醉酒的由头先行退场。
看到罗栀走了,商玦见到周围无人发觉,他也跟着离开了。
夜风迎面扑过来,把他袖口的酒气吹散了一些。他没有停,跟着她得背影,沿着回廊往前走,穿过一道月洞门,经过一片太湖石堆成的假山,再往前,就是后院那片荷塘。
船停在岸边,他看到罗栀上了船。
他跟了上去,在船尾坐下,水面上是一片揉碎的银白色月光。
她没有看他,目光落在水面上。
“你也出来了。”
“嗯。里头太吵,我想见的人,也不在那儿,所以出来了。”
罗栀听到这句话,转过头看他,对上了他那一双炙热又受伤的眼睛。
“你不能总是这么任性,你要学着忘记我们……”
还未等她说完,他便盯着她的唇,吻了上去。
“商玦……”
商玦搂紧了她,眼泪从他的鼻尖划过。
“栀栀,我此生永远也不会忘记你。”
罗栀却摇摇头,双手想要推开他。
“你别……”
商玦心里伤透了,抱得更紧,眼里亮亮地,盯着她,像一只受了委屈的小狗。
“你每一次都模棱两可地拒绝的感情,这一次,可以回应我吗?”
罗栀不再说什么,闭上了眼睛,她心里也从来都舍不得。
风穿过柳条缝隙的时候带着水汽,凉丝丝的,贴着她的后颈又绕到前面来。
商玦的手从她肩头滑下去,与她唇贴着唇,吸吮着,缠绵着,他的指尖捻着她的衣带,没有扯开,只是捻着那一截缎面慢慢卷了两圈。
“商玦,今夜之后,从新开始。”
他低头,嘴唇碰了碰她的耳廓。
“臣此生只有殿下。”
“商玦,你不能这样。”
“臣就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