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后,北漠王即将启程,也是朝宁的出嫁日。
这几日,宫里都布置成了喜庆的大红色。
御道两旁的红绸缠在柱子上,灯笼换成了大红色,宫人们穿着新浆过的衣裳,在廊下穿梭,手里端着漆盘,盘上搁着盖了红布的嫁妆,来来往往,步履匆匆。
因与太后的交易,只要她肯和亲,就马上会把解药给云怀禹送过来,所以今日,太后身边的嬷嬷也赶紧来到乾元殿送解药。
罗栀心里一直紧张这件事,所以她早早地就来乾元殿等着。
嬷嬷看到朝宁等在这儿,有些讶异。
“公主殿下,今日是您的大喜之日,为何在这儿啊?”
罗栀却面色紧张。
“别废话,解药呢?”
嬷嬷把紫檀木匣子递过来,她迫不及待地打开,从里面取出一个小盒子,打开之后里面是几粒褐色的药丸。
“既然殿下在,那便请殿下亲眼看着陛下服下。也好放心着。”嬷嬷退了两步,垂手站在一旁。
罗栀走回榻边,在绣墩上坐下来,伸手扶起云怀禹,让他靠在自己肩上。云怀禹的呼吸还是浅的,但比前几日平了些。
罗栀拿出一粒褐色药丸,托在掌心里,捏开云怀禹的嘴唇放了进去,抬起他的下巴轻轻推了一下,确认药丸已经咽下去了。
她把他放平,盖好被子,手指在他额头上停了一瞬。温度比前几天低了一些。
“等半炷香。半炷香之后如果脉象稳了,本宫再走。”
嬷嬷拿她没办法,只好应下。
“是。”
半柱香后,她把太医叫过来。
“太医,快给陛下看看!毒是否解了?“
太医手指搭在云怀禹的脉搏上,小心探查脉象,不一会,紧绷的神色终于松缓,便跪在罗栀身边道:“回公主殿下的话,此毒已解,陛下脉象虽仍虚浮细弱,但心脉已稳,毒性尽数散去。只需静养些时日,辅以益气养血的汤药调理,不出半月便可复原。”
“不会有什么后遗症吧?”
太医摇摇头。
“殿下放心,只要细心调养,便可恢复如初。”
听到这儿,罗栀的心终于像一颗大石落地般,松了下来。
嬷嬷听到后,也松了口气。
“殿下这下放心了吧,不如回到千华宫备嫁吧?免得错过了时辰。”
“你且退下吧,容我和陛下说几句话。”
“这……”
嬷嬷想要说些什么,却被栖月和玉璇请了出去。
“嬷嬷,太后娘娘宫里事多,您这边请。”
这时云怀禹的眼皮动了一下,他的睫毛先是颤了一颤,紧跟着,眼皮掀开了一道缝。
罗栀看到后,那一瞬俯下身去,手撑着榻沿,离他的脸很近。“怀禹。”她轻轻唤他。
云怀禹的目光是散的,过了一会儿慢慢聚拢,落在她脸上。他张了张嘴,声音很轻很哑,但她听清了:“阿姐。”
罗栀的眼睛酸了一下。她的手撑着榻沿没松开,看着他,开口的时候声音很稳:“毒解了。你好好歇着,等我回来。你放心,以后,再也不会有人对你动手,阿姐,会护好你。”
云怀禹的嘴唇又动了一下,像想说什么,眼皮却撑不住了,慢慢又合上了。但呼吸稳下来了,比方才沉了一些。
罗栀还在他中毒的阴影中,所以十分担心,太医又把了脉,点了点头。
“殿下,无妨,只是因为这些日子陛下水米进的太少,没有力气,不会有事的。”
罗栀这才放下心来。
“那就好,本宫走后,好好照顾陛下。”
“殿下放心,此乃臣之本职。”
罗栀点点头,依依不舍地又看了云怀禹几眼,往外走,再没有回头。
千华宫里,嫁衣已经铺开了。大红色的云锦叠在案上,金线绣的凤凰从衣摆一直延伸到肩头,针脚密密的,日光落在上面,凤凰的翅膀折出一道细细的光。
两个宫女替她穿上嫁衣,一层一层地整理衣摆、系好玉带、戴上凤冠。
凤冠比她想象中要沉,赤金的托底,镶着红宝和珍珠,戴上去之后她低头看了一眼镜子里的人,红妆已经上好了,唇色正红,眉描得长而挑。
她站起来,门外的日光铺了一地,明晃晃的。玉璇站在门口,手里攥着一把团扇递给了她。
罗栀接过团扇握在手里,上了花轿。
花轿动起来了。四名轿夫脚步齐整,抬着轿身穿过千华宫的月洞门,走过那条铺了红绸的御道。罗栀坐在轿子里,心里紧巴巴的。
她掀开帘子,看到花轿渐行渐远,身后,玉璇和栖月都在,顿时心中感慨万千。
在这深宫之中,她并无什么知心好友,她们两个算是陪伴她时间最长的,也是最忠心的,正想着,忽然轿子停了,她往外一看,是秦昭。
她拿出一袋银钱递给队伍的头,面带笑意。
“今日公主出嫁,我特来告别,烦请借个方便。”
那带队的头虽然是太后的人,但是看到秦昭面带善意,也只是想告别,便没有阻拦她。
“秦大人客气,但需要快一些,误了好时辰,会被太后怪罪。”
“好。”
于是,秦昭走到了花轿前,用正式的官礼叩拜了罗栀。
“臣,秦昭,叩见公主殿下!”
“秦昭……你怎么来了……”
秦昭抬头,眼圈泛红,却目光灼灼。
“殿下!若无当年您于御前力排众议,识得微臣于微末,臣至今不过是一介平凡女子,是殿下给了臣施展拳脚的机会,让臣得以报效朝廷!这份知遇之恩,秦昭永世忘!”
秦昭重重叩首,额头触及冰冷的青石板,声音已带泣音。
“你快起来,这是做什么?”
秦昭却道。
“如今殿下凤驾远嫁,臣人微言轻,未能力挽狂澜,此去关山路远,臣不能随行,不能护佑左右,实乃万死之罪!臣惟愿以此一拜,来告别陛下。”
“玉璇,栖月,快把秦大人扶起来。”
玉璇和栖月赶紧过来搀扶。
“秦大人请起。”
秦昭起来后,把一个小长条形状的锦盒送给罗栀。
“此乃臣贴身之物,送给殿下,作为信物。愿殿下此去,日月同辉,山河庇佑,凤仪安和,岁岁无忧。”
罗栀心里很感动,接下了盒子。
“秦昭,你一直都是一个很有才能的人,云朝有你辅佐,本宫放心,你也要好好保重身体。”
“臣,秦昭,遵旨。”
随后,花轿的帘子落了下来,队伍继续前行。秦昭看着花轿越来越远,直到看不见,心中落寞不已。
……
而此时,商玦站在沧澜阁的阁楼里,把那象征着沧澜阁最高权力的玉佩,递给了墨十三。
“以后,沧澜阁就交给你了。”商玦说。
墨十三站起来,无奈地接下了那玉佩,他看着商玦:“你真的想好了吗?我可告诉你啊,这玉佩,你交给我了,我可不会还给你?”
“交给你,我放心。”
墨十三知道他的性格,决定了的就不会再反悔,于是只好语气软下来跟他说。
“行了,知道劝不动你,你此行注意安全,需要我们的时候,记得放消息。”
他拍了拍商玦的肩膀。
“沧江网我暂时替你掌管,等你回来接。”
商玦什么都没说,转身往外走。
他打听到今日和亲之路的路线,于是骑着快马飞奔而去,墨十三告诉他,不要走官道,官道侧面那条土路,这样会快一些。
果不其然,半个时辰后,他远远看见那顶朱红色的花轿停在路上,送亲的队伍拉成一条线。
他就这样一直跟着他们出了城,直到出了靖水城,他才放下心来,疾驰而去。
他就这样一人一马,横在了队伍之前。
队伍最前面的两个北漠部的领队最先看见他。一人拔刀,另一人翻身下马朝他冲过来。
“大胆!何人拦驾?”
“孤家寡人,何足为惧?”
商玦没有停步,拔出了剑。
领队第一刀劈下来的时候他侧了一下身,刀锋擦着他肩头的衣料削过去,削掉了一截布片。
第二个侍卫的刀从另一方向劈来,他抬起手臂格了一下,护腕上的铁片磕在刀面上,发出一声脆响。他在马上稳如泰山,剑直直刺过去,刺伤一名侍卫。
侍卫们见此纷纷围上来,将飞箭对准了他,一时间飞箭密密麻麻地射向商玦,他骑着马拿着剑左右挡箭,但还是有几支射到了他身上,一瞬间,鲜血淋漓。他吃痛着,却不肯住手。
此时轿帘掀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