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日,他们都在沧澜阁密谋扳倒周玄同的大计。
墨十三和温盏月坐在一边,对面坐着商玦和罗栀。
罗栀将一张盐运路线图摊在桌子上。另一张一张是周玄同名下所有商号的名单。
墨十三不解:“这是什么意思。”
罗栀却笑:“我终于知道,他为什么迟迟没动手了。这些年,他借着朝廷的爪牙贪墨,把钱都装进自己兜里,但是无奈,朝廷也没钱,因此,他拿到的钱也不多,不够他招兵买马,攻入皇城。”
商玦问:“所以你的意思是……”
罗栀说:“把他的钱,套出来,打仗打的从来都是钱,没了钱,他寸步难行,底下那群爪牙,自然也不会再跟着他,这也是我们把他连根拔起的关键。而且,他与太后互相勾结多年,互为依靠,一旦他倒了,太后那边,也再无压力。”
温盏月听懂了,激动地鼓了鼓掌。
“公主不愧是公主,好谋略啊!”
“他名下的铺子庄子都还在,但能动的现银不多。敛财三年,大头都压在盐引和私仓里,没来得及变现。我算过了,他手里能动的那部分,最多够养两千人三个月。我们钓鱼,把他手里的现钱,都拿过来。”
她说完之后看了商玦一眼。商玦坐在她对面,隔着那张矮桌,他看了她片刻,忽然开口:“你说的,是盐价。”
“盐引的价一直在他手里攥着。如果他觉得盐价要涨,他会把所有的钱都投进去,等翻倍之后拿出来,那钱就能翻一倍。”
罗栀的嘴角弯了一下:“你懂我。”
“沧江网在南边的盐运线上有三条船,沿岸还有六个村子的人帮我们盯码头。如果让他们放出风声说南边盐路断了,盐价一夜之间就能翻三倍。周玄同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墨十三看着他们两个来回说话,像是看着什么默契的东西在两个人之间来回传递,自己插不进去。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问了一句:“你们想好了?盐价一涨,不只是周玄同一个人亏——沿岸那些靠盐运吃饭的百姓,也会跟着一起赔。”
屋里安静了片刻。商玦没有说话,他看了罗栀一眼。
“所以这件事,要做得干净。盐价涨三天,三天之内把周玄同的现银全部吸进来。第四天,让沧江网的人放出真正的消息——盐路没断,是有人故意放出假消息操弄盐价。那时候盐价会跌回原位,但周玄同的钱已经投进去了,收不回来。沿岸的百姓,我会让他们赚回这一笔。”
墨十三侧过头看着她:“你拿什么赚?”
“朝廷的盐引补偿。这部分,就是靠你了,商玦,我会给你复位官职的诏书,届时你回到户部,第一件事就是重新核定盐价,给沿岸的百姓补足差价。”
“好,既然如此,殿下负责布局,十三和盏月负责传递消息,我则观察朝中的动作,我们立马行动。”
次日清晨,盐价飞涨的声音在沧江沿岸响起,六个村子的渔民和脚夫同时在码头和集市上传话。
“南边的盐路断了,盐运的船在江口被礁石撞翻了,至少一个月运不过来。”
这个消息传了一夜,第二天一早,靖水的各大盐铺的门前排了长队。到了第三天,盐价翻了三倍。
周玄同当然也听到了这个消息。
“再等一等。”他警惕心很高。
“是。”
直到第二天,他的人告诉他,现在市场上大部分人都在收盐,再不动就晚了,盐价一天之内都已经涨了两倍。周玄同终于开始发动。
“把手头的钱,都拿去买,然后在价格五倍的时候,再卖出去。”
“是。”
一天内,他的一声令下,他名下的人拿着现银从各个渠道吸进来,收了三天,堆满了几个仓库。
周玄同在仓库巡视着,眼底带着得意。
“这批盐出去了,招兵买马,什么钱,就都有了。”
“恭喜大先生。”底下的人附和着。
沧澜阁里,温盏月清点着白花花的银子,心里得意。
“没想到,这个办法比抢劫省力多了,公主殿下,以后能不能教教我!”温盏月说。
罗栀看着银子,笑了笑:“鱼上钩了,可以收网了。”
于是,商玦拿着她给的复职诏书,大摇大摆地,来到了集贤殿上朝。
恰这时,几位老臣与户部侍郎正为飞涨的盐价焦头烂额,而太后的党羽则声称:“我觉得,需再加征盐税以平亏空。”
沈练看到商玦,有些不可置信。
“哟,商大人,今日怎么舍得来上朝了,我听说公主殿下下落不明,难道,你又不伤心了?”
他没有理会他惊愕的目光,径直走到御阶之前,对着太后,展开手中那卷复职的绢帛。
“臣,奉公主殿下亲令,持此朱砂诏,复任户部尚书之职,总揽今岁盐务!”
他高举诏书,那上面不仅有太子监国的印信,更压着一枚鲜红夺目的公主私人徽印——“镇国长公主玺”。
这枚印,代表的是先帝遗诏赋予的“便宜行事”之权,太后见了,气的直接站了起来。
“尚书革职乃是从前公主断,公主殿下真如今下落不明,岂能干涉朝政?这印章……恐是伪作!”
商玦冷笑一声,目光如电:“伪作?公主殿下心在社稷,在和亲之前就已经将此诏送至于我,此乃殿下以镇国长公主玺联署,援引先帝遗诏第十三条——若遇国本动摇、民生危殆之际,可持此印,调兵拨饷,任免中枢要员,以挽狂澜。盐价暴涨,奸商囤积,致使民心浮动,兵饷无着,这难道不算民生危殆?太后娘娘您不会是不希望公主活着吧?”
太后被气的坐在了椅上,拍了一下桌子。
“朝宁在哪儿?她公然违背哀家命令,逃婚出走,此乃叛国之罪!更是大逆不道!”
商玦冷声道:“回太后,臣只是个户部尚书,并不是大理寺少卿,管不了这个。但是,臣能管得了这个。”
他猛地将诏书打开。
“即日起,本官复任户部尚书。针对眼下盐务,本官宣布三条决策:
第一,开太仓南库陈盐三十万引,平价粜售,限每人每日凭籍贯限购,违者以囤积居奇论罪!
第二,严查所有盐引来源,凡经反派——咳,凡经可疑渠道流入靖水的盐引,一律冻结,需重新核验方可兑付!
第三,联络两淮、两浙盐运使,即日开通漕运,将南方暖仓储备盐沿河直送京畿,沿途不得设卡加税!
钦此。
话音落下,满堂死寂。太后脸色铁青,而他安插的那些爪牙们已然冷汗涔涔。
到了第四天早上。
盐价开始回落。
他们几个人在房间里复盘。
“今早,几间大铺子同时挂出了盐价下调的牌子,然后是官道上来了一支盐运队伍,车队上插着官旗,这不就是告诉大家,盐路未断,正常通运吗,所以呀,百姓们不再囤盐了,盐价在一天之内跌回了原本的位置,甚至更低。”墨十三说。
罗栀点点头。
“商玦这件事做得好,周玄同的钱大部分都投了进去,现在已经血本无归了。”
而此时,周玄同在仓库,看着囤积如山的盐,大发雷霆。
“怎么回事!昨日还四成,怎么今日掉的比最初还低了!!谁干的?我不是说了到高点卖出去吗,你们耳朵聋了吗?”
手下不敢大声说话,只能委屈地说:“是大先生您说五成才卖,所以小的们都没敢动。对了……今晨,太后娘娘来了消息,说,商玦复职了,这件事就是他做的。”
“滚,你们都给我滚。好一个商玦,好一个朝宁,你们都给我等着!”
周玄同被逼绝境,决定提前动手。
是夜,一个黑衣人进了宫,去了乾元殿,绑了小皇帝。
云怀禹被关在后殿的暗间里。窗封了,门锁着,日光漏不进来。他坐在榻上,想哭却又不敢哭,他担心那群坏人不给他吃的,万一没了力气,阿姐就找不到他了。”
周玄同站在门口,来看小皇帝。
云怀禹看到他后瞬间站起来,缩在了角落里,手里的木剑没举起来对着他。
“你是谁?为什么要绑架朕?”
周玄同看了他片刻,嘴角弯了一下。
“陛下,臣来通知你一件事,今日之后,云朝不再有皇帝了。你写一封退位诏书,臣可以留你一条命。”
云怀禹攥紧了木剑的剑柄。
“放肆,你一个奸臣,也配勒令朕,朕不退。”
“由不得你。”
云怀禹忽然往前冲了一步。他的动作比周玄同预想的快,木剑的尖顶在周玄同的肋下,力道不够刺穿衣袍,但周玄同没想到他敢动手,往后退了半步。
就这半步,云怀禹的木剑又往前送了一截,顶在他胸口。周玄同低头看了一眼那柄没有开刃的木剑,伸手攥住了剑身,把它从云怀禹手里抽了出来,掷在地上,木剑滚到墙角。
“陛下,你比你姐姐差远了。她至少知道什么时候该退,你也别指望着她能来救你了,她呀,说不定早就在和亲路上,被狼吃了。”
他说完转身走了,门在他身后重新锁上,插销落下来发出沉沉的闷响。
“饿他三天,只给些水,肯写诏书了,再给他吃。”
皇帝被绑架后,商玦第一时间回到沧澜阁传递消息,商量对策。
“商玦,我们需要一些帮手。”
“我知道了。我们去调兵”
……
京郊,大校场。
暮色四合,寒风卷着沙尘,吹得旌旗猎猎作响。数千名兵部直属的精锐禁军按刀肃立,却迟迟未接到入营操演的将令——他们的主官已被周玄同调离,军心浮动。
此时,一辆青布马车碾过官道,在校场高台前停下。帘幕一挑,公主着一身素色骑装,外罩一件玄色大氅,怀中抱着一枚鎏金铜匣,一步步踏上点将台。
罗栀立于台沿,将朱砂诏展开,缓缓道。
“将士们!看看这是什么!此乃先帝赐予我的朱砂诏!持此诏,可调兵拨饷,可诛奸佞,可定江山!今日,本宫,需要各位将士助本宫一臂之力,肃清朝堂,清算逆党!”
听此,台下军阵骚动,有校尉出列高喝:“公主殿下!我等只听兵部将令。”
罗栀却打断他,慷慨激昂。
“不知各位将士,忠的究竟是将令,还是国令?”
他们面面相觑,最终得出来一个答案。
“国令。”
“那便是了,你们手中的刀,是保家卫国的刀!如今却被人拿去做伤害自己同胞的凶器!你们的军饷被克扣,你们的粮草被换成掺沙的陈米,你们的妻儿老小在城里连口平价盐都吃不上。而这一切,就是那个姓周的逆党干的!他吸的是你们的血,蚀的是云朝的骨!本宫今日,以先帝遗诏、镇国长公主之名,在此誓师!凡兵部所属,无论屯田、骁骑、还是拱卫营,即日起,皆听本宫节制!随我回城,清奸党、斩贪墨!凡从者,记功授赏,朝廷绝不亏待;凡逆者,视同谋反,依律严惩!”
一段慷慨激昂的陈词过后,将士们心中如烈火燃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