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问他。

“你叫什么？”

“云怀禹。你呢？”

“谢莜莜。”

他低头把那把草药递给她，指尖碰到她的手指。日光落在两个人之间，落在那些被捡起来的草药上。她接过草药，放进筐子里，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我娘在前面开了个学堂。你要是顺路，去喝口水吧。"

云怀禹站起来，看着她，看了片刻才开口："好。"

谢莜莜家的学堂开在镇子南头，三间瓦房，院子里种了一棵桂花树，还没有到开花的季节，树冠郁郁葱葱的，在日头底下投出一片浓荫。

十几个孩子正在院子里背书，声音朗朗的。

谢莜莜领着云怀禹穿过院子，往里头走。

“我娘在里面。”她推开正屋的门，屋里光线暗了片刻，适应之后看见一个女人坐在桌边批改什么，桌角堆着一摞纸。

那女人抬起头来，看到了女儿身侧，一张熟悉的面庞。

“陛下……啊不，太上皇？”

原本在看药方的沈仲承听到后顺着看了出去，果然看到一个少年郎站在院子里。

“我现在不是了。我刚好路过，筱筱把我拉进来，我讨口水喝。谢姐姐，原来你们一直在梦江，姐姐时常提起你们。”

她赶紧站起来，从桌角的壶里倒了一碗水递给他。她看着他把那碗水喝完了，开口问了一句："是吗？承蒙殿下记得，陛下怎么样？

“她很好。登基之后一直很忙，生了一个女儿，叫熙和，已经立为储君了。”

“那就好，一晃，已经几年了，看到你们都好，我们很开心。”谢和君说。

云怀禹在镇子上住了两天。他帮谢和君修了学堂后院那段塌了的篱笆，又帮她把药筐从镇口抬回来。

起初他们还不敢让他动手，但是到后来，他几乎抢着干，完全没有一点皇家子弟的样子。

次日，他牵着那匹灰马站在学堂门口，谢莜莜送他出来，手里攥着一包干草药递给他："你路上带着，泡水喝，解暑的。”

他接过来，收进怀里，看着她，开口的时候声音低了些：“可能，我还会回来的。”

“回来做什么？”

“回来看看谢姐姐，还有沈太医。或者，帮你家……修房子。”

她看着他，明媚地笑了。

“那我等你回来。”

“一言为定？”

而后，只见一个少年的背影，骑着一匹马疾驰而去了远方。

两年后，秦昭升任了吏部尚书。她从女学带出来的第一批学生已经陆续入仕，有人进了户部核查盐引，有人去了地方担任女官查账。

秦昭偶尔进宫述职的时候会带着太女一起，但是太女还小，听不懂那么多。但好在，她已经会背诗，会清清楚楚地叫母皇，父后。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着。

上元节。

罗栀带着商玦走了一段宫墙。两个人沿着城墙上的甬道慢慢走，底下是万家灯火，灯笼从城门口一路挂到街尾，光连成一条长长的线，美极了。

风从城墙上面吹过来，凉丝丝的，她把领口拢了一下，商玦在旁边把外袍解下来披在她肩上。

“栀栀，别冻着。”

罗栀侧过头看了他一眼，月光和灯光同时落在他脸上，把他的眉眼照得清清楚楚。

“商玦，你会不会不后悔？”

“后悔？“

“做这个皇后。我听朝中甚至民间，都有不少人都在说，你是天下第一个男皇后，丢了男人的脸。”

他低头看了她一眼，却笑的很温柔。

“我觉得，他们大概是嫉妒我有这么好的妻君，但是这也没什么用，诏书下了，孩子都有了，无人能撼动我的后位。”

她听后，笑了笑，伸出手攥住了，攥得很紧。

天上的烟花炸开，比空中的星星还亮。

与此同时，现代。

郑雯也在看烟花。

她坐在摩天轮上，手里拿着一本她刚出版的书——朱砂诏，看着那漫天的烟花炸开，她心里像被温暖包裹着。

她没有看见另一个时空里，有人也在看烟花，商玦站在罗栀身后，太女被秦昭抱着，他们都在这一天，共同庆祝这盛况和新的一年的到来。

罗栀虽然不能回去她原本的时代，但她以自己的努力，在这个时代，得到了属于她亲手创造出来的圆满。

至此，世间再无需要她孤身算计的死局，只有怀中熙和的呼吸，与窗外长治久安的春风。

山河永熙，天下太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