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年后，他们的女儿出生了。

那日罗栀生完孩子，整个人都虚弱不堪。

商玦将襁褓里的孩子抱起来时小心翼翼的，她太小了，胳膊太细了，生怕弄疼她。

“栀栀，我们给孩子娶一个什么名字呢？”商玦问。

罗栀从她手里接过孩子，动作比他利落许多，手掌托着后颈，小臂垫着腰，孩子在他怀里动了动，冲着她笑。

“我想想，这是我们第一个孩子，以后要当太女殿下的。”

商玦低头看着怀里那个小粉团子头：“诶呀，你可真舍得她以后那么累，怀禹都退位了，你成天忙于朝政，无暇顾及我就算了，还要让我女儿也继位，你再把这一身的本领传给她，更没时间陪我了。”

罗栀笑了笑。

“哪里来的醋缸，我们的孩子，自然要给她天底下最好的东西，我会教她学本事，理朝政，做一个明君，不如，就让她叫熙和怎么样？”

“光明与和平？”

“正是此意。”

一个月后，熙和满月。

罗栀和商玦送了她这样一个礼物——一道旨意。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夫乾坤定位，肇启文明；阴阳协和，乃成化育。朕承先帝遗志，登大宝以抚寰区，赖皇后商氏同心辅弼，开坤乾共治之新章。今邦本已固，治道方兴，而国本不可不立，以安四海之心，以承万世之绪。

兹有朕之长女，云熙和，瑞气盈庭。其名“熙和”，取“光耀八表、协和万邦”之意，恰应朕与后共治以来，南北通衢、盐铁新法、百姓和乐之象。

今特昭告宗庙，册立云熙和为“皇太女”，序于玉牒之首，享储君之尊。

待其及笄，即准其参决政事，习治国之术，承审计之法。朕与皇后百年之后，即以此女嗣位，统御六宫，君临天下，延续朝宁之治。

钦此。

封太女的诏书颁了下去，朝中无人异议。

罗栀请秦昭做了熙和的启蒙师傅，每日下了朝就到东宫去，教识字、读史、写字。

太女还不会走路，但坐在秦昭膝上听她读史书的时候，眼睛会跟着她的手指移动的方向转，偶尔咿呀一声，像是在回应。

云怀禹有时候会来看她，但是他已经不做太上皇了，罗栀登基之后他主动搬出了皇宫，在城西买了一座院子，做个富贵闲人。

他偶尔进宫来看太女，看着看着忽然说一句："阿姐，她长得像你。"

“哪里像我？"

“眼睛。瞪人的时候也凶巴巴的。”

罗栀看着他蹲在榻前的背影，看着他比去年又拔高了一截的肩膀，忽然开口："怀禹，你以后打算做什么？”

云怀禹直起身来，偏头想了想：“我想去江湖上走走。在宫里待了这些年，想出去看看。”

罗栀没有拦他。

“去哪里？什么时候走？”

“下个月。阿姐，我最近学会骑马了，没事就绕着靖水城跑，特别惬意。我喜欢这样的生活。”

罗栀看着他安定的样子，欣慰地点了点头。

“你喜欢阿姐就放心了，以后若玩累了，随时回宫。阿姐在这儿等你。”

“好。”

半个月后，云怀禹一人一剑一马，游到了梦江，他沿着官道南行，日头晒得他后颈发烫，有些晕乎乎的。

于是他在路边一棵老槐树底下停下来，正要翻身下马歇口气，便听见前方传来一阵吵闹的声音。

他牵着马走过去，拐过一个弯，看见几个穿短打的男人围着一个姑娘，姑娘身后停着一辆板车，车上堆着几个药筐，有一筐打翻了，草药撒了一地。

姑娘站在板车前面，手里攥着一根扁担，扁担横在身前，指着那几个人，气势汹汹。

“我说了，这药是送去镇上给学堂的孩子的。你们想要钱，没门儿。”

领头的汉子笑了一声，往前迈了一步。云怀禹松开缰绳，那匹灰马自己停在路边低头啃草，他走过去。

“你们一群大汉，欺负一个小姑娘，算什么能耐。”

领头的转过头看了他一眼，目光从他腰侧扫过，看到那把价值不菲的剑，有些诧异，这东西一看就知道是宫里的，他们惹不起。

“你们认识？”

“不……”女孩刚想回复。

“不认识我拦什么路，你们是干嘛的，为什么要欺负我妹妹？”

大汉不敢贸然行事，只好认怂。

“得……今日算我们眼拙，惹不起，告辞。”

云怀禹等他们走远了，才转头看那个姑娘。

“你没事吧？"他问。

“没事。”她把扁担放下来，弯腰去捡散落在地上的草药。云怀禹蹲下去帮她一起捡，两个人沉默地捡了一会儿，她忽然开口：“谢谢你啊。”

“不客气，路见不平，小事一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