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土匪窝里是没有什么少年身形的衣裳的,对这些养的壮硕的成年土匪们来说这太紧绷。
好在一点红筋骨健壮,十七八岁的年纪与成年人的身形也差不很多,最多就是身上的肌肉并不夸张,使这衣服穿在他身上有些宽大。
他穿着从大当家房里翻出的衣裳黑发湿漉漉地回来时姜从容正好将药煮好了。
其实就是用来补气血和补底子的药——昨晚他接了医术压缩包给一点红把脉的时候就发现这小孩曾经受过很多伤。
一个人经常受伤并不是一件好事。
要是皮肉伤还好,但一点红的身上有骨头被打断再愈合的迹象,虽然看起来找了好大夫看过——但有好些旧伤夹杂着甚至已经损伤到了他的筋骨。
身子底不好,即使一点红的剑道天赋优秀到可以称之为天才,他也注定没办法登上武学的顶点去看那最美丽的风景。
闲着也是闲着,清晨时姜从容便在这寨子里外找了找药材,煮药时还往里扔了两片姜。
虽然不可能一下子补好,但是聊胜于无,可以让他的身体轻松些。
看到一点红披着滴水的头发回来时姜从容简直毫不意外,一边把锅里的药倒出来晾着,一边在袖子里掏啊掏,掏出了一块四四方方的小鱼印花方巾,递过去:“擦擦。”
一点红:“……”
他盯着那块四个巴掌大的方巾上的简笔画卡通小鱼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撇开视线:“不用。”
姜从容顺着他的视线看了看自己手帕上的印花,琢磨一下,明白了:少年人的别扭心理,或许再加上一点红自己不怎么自来熟的脾气。
他点点头,收回那块手帕:“记得擦干头发,不要着凉。”
一点红豁然抬眼,用那双冷凉的碧色眼睛盯着青年:“……”
然而姜从容就像他的名字一样,权当他不存在似的该干什么干什么,从容闲适地不像话。
一点红:“……”
他又感到心里别扭极了。
……但是最后还是去擦了擦头发。
……因为生病会对自己的身体失去控制,一点红很不喜欢那样无力的感觉。
然而等他擦完头发出来之后就看到姜从容站在厨房门口朝他招手叫他过去:“来喝驱寒的药。”
一点红:“……”
他的手忽然攥紧了一瞬间,脸上的表情愈发冷,就这样僵硬地迈步走过去。
姜从容在一点红擦头发的时候倒也没怎么闲着——他手搓了些治刀伤的草药糊糊:这小孩左臂的刀伤不可能一晚上好全,昨晚也是用这土匪寨里的金疮药凑合一下包扎上的,现下他一洗,药肯定化的差不多了。
所以这治刀伤的草药糊糊还有消炎杀菌的成分。
小世界的医药压缩包里有不少治刀伤疗效很好的药方,姜从容便挑了一种原料容易找到的。不管怎样,肯定比这普通的金疮药好。
见一点红走近,姜从容便转身进去,示意了一下灶台上那碗凉的正好的黑水……哦不,药汤,然后又指了指旁边一只盛着不知名黑绿色糊糊的碗:“这是治刀伤的,我去找些干净的布,你记得把袖子撩起来。”
谁知他转身却见一点红堵着门站着。
这厨房不小,但门还是单片门,一点红往那里一站里面的人就出不去了。
姜从容:“?”
“你……”一点红着实犹豫了一下,但还是开口道:“……你还要干什么?”
一点红本来是想问为什么要做这些事,话一出口,却忽然换了个意思。
像他这样的人……像他们这样只为杀人而培养的杀手……
一点红第一次感受到这种有人对他好,不是师傅收养他们的那种好,也不是他的雇主想要他接单时的讨好……这陌生的感觉让他警惕。
他不懂,但隐隐约约认为这不应当是他这样的人可以轻易得到的。
一点红原本想问为什么要对一个陌生人、一个危险的杀手这样做。
姜从容没听出来这少年人的言外之意,只是随口道:“那你就去裁一片干净的软布吧。”想干活还不简单么,满足他!
“……”一点红又莫名其妙地盯住了姜从容,但一会之后还是转头找布去了。
*
姜从容准备下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