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此次来济南自然是精心算计过的。
表面上是南宫灵的养母叶淑贞近来染上了风寒,身体抱恙,所以南宫灵特地请来无花为其讲道,实际上是无花传信给南宫灵要他与自己见面,来讲述他们亲生父亲的事情。
当然,他真正的目的是抹黑任慈,以便让南宫灵帮助他。
只是这事万万不可叫他人知晓,也不能用飞鸽传书留下痕迹,因此无花才假借天枫十四郎和南宫灵见面面谈。
无花一路来济南自是有许多人竞相邀请做客宣讲佛法,他从不拒绝,自莆田一路讲佛到济南,这其实也是为了与南宫灵单独见面做准备。
因为他早在进城之前便放出了自己一路宣讲佛法,现下有些突破,需要闭门谢客一段时间的消息。
因此无花来这济南城除了有丐帮之人相接之外,其他门派是没有派人来的。
无花本不该多想,只是他和南宫灵的密谋实在重要,那人又做出了一副邀请人的样子。
“无花大师!”忽然一道惊喜的声音,是南宫灵,他对这回的谈话很重视,也很想见见自己刚刚相认不久的哥哥,于是便亲自来了。
只是无花叮嘱过他不要轻易将自己和无花的关系透露出去,在外面便只叫大师。
“您居然现在就到了!”南宫灵惊喜地笑着迎上去:“丐帮在城中为您备下了别院,请上马车吧!”
他伸手示意身后的马车。
无花却心里一动,缓声问道:“少帮主可曾知晓那边的公子是何人?”
谁?
南宫灵一怔,顺着无花的视线看去,恰好与被叫上来的一点红对上视线,那双冷碧色的眼睛是那样无情,那样冷酷,叫人感觉他看人的样子和看任一物件的样子没有差别。
虽然南宫灵只和他短短对视了一眼,却忍不住为此打了个寒颤,猛的偏头不再看,对上无花充满疑问的眼睛才想起来回答。
不过,他倒是真的知道一点关于那冷淡少年的消息,南宫灵想起来下面人因这两人气度不凡而记下的情报:“……他们……他们大概是七日前进的济南城,那少年还伴着一个青年。”
是少年人?
无花有些诧异,在他看来,那只手可不像初出茅庐的少年人的手。
指节精致,指甲修剪整齐,青筋并不浮于皮肉之上,指腹自然地沁出一点细腻的红润。
完好又漂亮的指尖,便不是甩惯了暗器的手。
修长的指节,却不很突出,这不是使剑的手。
指骨精细,柔和地包在皮肉里,显不出太重的力度,这也不像拿惯了刀枪的手。
一副温柔的感觉,却偏夹杂着点劲力。
说是男人的手,就太细腻。
说是女人的手,又太有力。
而少年人是最不爱惜身体的时候,他们的手虽然润泽,却永远为主人看重的事让步,连茧子都肆无忌惮地长、更别提收拾地好看。
更重要的是这只手上面看不出有没有茧子,不能粗略知道这人的身份。
是书生,就该有写字磨出的茧子,是武人,就该有练武磨出的茧子,是绣娘,就该有拿绣针捻出的茧子……就算是阳春不沾十指、在锦绣堆里滚作一团的少爷小姐也会在手上沾些茧子!
好看,独特,却不带任何其他特征,若是叫无花认一认,也是辨别不出来的。
他压根就没想到南宫灵说的少年是一点红,因为杀手的内在虽还青涩,但外表却看不出丝毫倪端,完完全全是一副行走江湖多年的冷淡可靠样子。
思量了半晌,见着那窗口都已放下了轻纱,无花也只好放下心,踏上去丐帮的马车。
……希望是他多想了吧。
那边的一点红则是完全不在意和自己对视的南宫灵。
他端坐在姜从容的对面,瞥了一眼面前温热的茶,又看了一眼对面噙着一抹奇异的笑的人,声音有点冷:“叫我上来干什么?”
“先喝口水,润润喉。”姜从容笑眯眯地推了推茶杯。
一点红在这几天里早已摸清了姜从容的性子,知道现在如果不按他的话做,接下来他是不会再开口的,于是便乖乖喝了一口。
接下来又问道:“叫我上来有什么事么?”
“我要去做一件事,”姜从容唇边笑意又浓了几分,眼睛里却有几分看到什么脏东西的不愉。
他用茶盖拨了两下茶叶,慢条理斯地说:“今天你就先在客栈呆一呆罢……不要那副表情,我先去拿我的剑而已,要杀人的时候再去拿剑不觉得有点晚么?”
一点红面上是没什么表情的,他惯常都是这般,但姜从容偏偏能在这死水一般的脸上察觉到细微的变化,即使这变化就像一阵微风拂动在一块石头上的一粒沙那样小。
这也是一点红搞不懂的事情,但他心里微微不爽的是另一方面:这人是使剑的,却没同他说过!
诚然他们不过萍水相逢,但是、但是……
一点红骤然发现自己的想法不太对。
他的脸瞬间绷紧了,简直像是一块不断散发着寒气的冰块。
姜从容却是不太管他的,只是自顾自地说:“你比他还是弱一点,带着你不太方便,我先带了剑去看看,运气好去一趟回来就可以走,你先在客栈休息一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