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从容向着落脚的客栈方向走,他背着月光的脸上难得冷漠。
他的手摩挲着那只被主人盘的光滑的木鱼,出神地想着事情。
这木鱼里藏着的诸多女子的不堪早已被姜从容碾成粉末撒到了大明湖里,只剩了一张无花写下的赏花目录和那页封皮。
无花的字迹和他这个人一样,乍一看端庄俊逸,似乎横平竖直地遵守清规,细看,便品出一丝特殊的脱离感。
只看这目录封皮上的字迹,无花便逃不脱罪名。
只是为他定罪好办,不伤那些女子的清誉却略为棘手。
姜从容想要让无花身败名裂地死。
……也许首先该让他没了作案能力?
药店没有半夜开门的规矩,这是天亮之后才能做到的事。
客栈就在前面不远,姜从容收回飘散的思绪,今夜时间不多,该抓紧时间休息。
还没走的很近,姜从容却看到客栈的大门开了一扇,月光透过窗户将大堂映地雪白一片。
流云和游雨一起系在腰侧,随着他迈步的动作微微晃动,却并不相撞。
姜从容到了门口,往里看。
小二在大堂中间的桌子上点了盏油灯,不住地打着瞌睡。
还有个人正抱着剑坐在角落闭目养神。
居然是一点红。
他忽然又想笑了。
姜从容迈过门槛,在他转身关门的瞬间,两剑忽然相碰,击出玉碎般清越的剑鸣声。
一点红豁然睁眼,瞧了瞧夜半三更才回来的人,见他一如往常,才默不作声地移开视线,准备起身回到房里睡觉。
“小红怎么不去睡觉?”带着笑意的声音在他动作之前响起来,他接着又轻声笑道:“熬夜会变秃的。”
一点红:“……”
他的眼睛睁大了一点,被姜从容对他的称呼惊的一时忘记要干什么。
这是姜从容第一次叫一点红的……名字。
没错,虽然姜从容说是不想和一点红一起走,但是他也没阻止一点红跟着,甚至时不时投喂……可是从来没叫过一点红的名字。
姜从容总是把要给一点红的东西直接摆在他面前。
如果一点红见到过喂猫的人以及流浪猫和家猫的话,他就会发现姜从容对他的态度像是对待一只活动范围在全世界的流浪猫。
看到了,投喂一下。
今天没见到?没关系。
受伤了?帮忙包扎一下,然后放生。
跟着他可以,离开也可以。
但是如果你要问他,这猫有名字吗?他会说:不知道。
在姜从容眼里,这一只会在全世界闯荡的猫只是和他萍水相逢,没有必要留下太多牵挂。
一点红没想那么多,相处了一段时间后,他觉得……这人像冬天的冰。
很透明,也很容易碎。
他得看着点,不让这人摔碎。
这想法模模糊糊地存在一点红的心里,莫名其妙地就下来开始等人。
……然后被加了一个奇怪的称呼。
一点红整个人都有些紧绷,他下意识握住了怀中的剑,回过神之后便冷冷出声:“……别这么叫我!”
“哎呦我的天爷……啊、客、客人您这大老晚的怎么在这呆着呀?”一点红这一嗓子没让姜从容面上噙着的笑意变化一星半点,倒是把守夜的小二给吵醒了。
他显然不清楚为什么会忽然有俩人出现在大堂,但是凭着眼力劲看出来这两人都是前几天在上房住下的客人,于是赶忙在脸上堆了笑,从桌子边上站起来:“客人莫不是饿了?小人会做点面食,虽比不上大师傅、但很受小人的妻女喜欢呢!”
小二从睡梦中被惊醒,脑子显然还没怎么清醒,凭着本能说完了一长串话之后才真正清醒过来。
然后忽然就感到一阵冷意,不由得打了个哆嗦,下意识搓了搓双臂,嘴快地说了一句:“这夜深露重的,客人吃完了还是快回去睡吧,小人竟觉得发冷……”
话没说完,这小二不慎对上了一点红那阴沉又冰冷的眸子,没说完的话一下子就断在了嘴里。
姜从容没忍住:“……噗。”
一点红又将看死人的目光转向了他:“……”
“……啊,是我,我感觉有些闷,出去在街上走了走,他在等我,小二哥不用这么麻烦。”姜从容忍着笑为他解围,眉头舒展着悄悄对小二眨眨眼睛:“该做什么就做什么吧,我们回去了。”
转头又招呼一点红:“走吧小红,再住两天就可以走了。”
“……”一点红冷冷地扫了他一眼,一个人带着剑上了楼。
姜从容对愣在原地的小二摆摆手,心情不错地跟着一点红的后脚也上了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