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倘若说祖上三代都是山匪的微安是个不折不扣的“山三代”的话,
那么柳菁菁就是个名副其实的“讼三代”。
自六岁起,她就被要求熟读律法,十岁就跟着母亲以及一众姨母上公堂长见识,直到十五岁成为一名正式讼师,
八年来,她经手过的案子数以百计,多复杂多千奇百怪的都有,可她却从今天这样吃过瘪,
更确切地说,没有人敢让她像今天这样吃瘪,
明明只是一桩易如反掌的婚约造假案而已,怎么就弄得如此坎坷?
简单平复心绪后,柳菁菁觉得这问题怕还是出现在这位叫做微安少主的身上,
这人像是天生来克她的,说出的每一句话她都不爱听,甚至有时候听起来都感觉像是在嘲讽她,
但偏偏又抓不到什么证据。
柳菁菁觉得她属实不该被金钱蒙蔽了双眼,
其实但凡细想一下便能明白,
那白家小少爷是什么人物?那可是被白家秘密藏了十几年,见面时就戴了一顶黑色斗笠,连真容都没露的一个男子,竟能轻而易举地说服了她上公堂的人!
能被这样的人不惜砸重金施以援手去救的又会是什么寻常普通人?
柳菁菁觉得再在这里与这位脑回路奇特的少主多说两句话,很可能会减寿十年,
算了算了,取证,以及车马费她也不要了,就当做好人好事了。
柳菁菁将手里的木头车绳一丢,转身就要走,可谁曾想,竟会被那绳子绊住,脚下一个踉跄向前扑去,
完蛋了,
柳菁菁第一反应是赶紧护住鼻子,因为事情偏偏就是有那么凑巧,
就在百天以前,她摔断了鼻梁骨,这才堪堪愈合没两天啊!
柳菁菁死死闭着眼睛,像是一只沙风暴刮来前将头埋进沙堆里的骆驼,好似只有这样才能不害怕,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甚至窜入她鼻尖的也不是那股带着呛人尘土的老旧石板味,
而是……
松松软软,
像是父亲亲手所做的云片糕。
下意识地抬头,
一个阴沉到能滴水的俊脸突然出现在她面前,
是微安,
她好像……一头撞入微安怀里,
护着鼻梁和头的双手好死不死就压在对方的饱满圆润的胸部上,
……
好奇特的感觉,她长这么大从未感受过。
“在下并不知道,柳讼师还有这样……小众的癖好。”
一道冷飕飕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像是老家冬日里融雪之时,从屋檐上掉下来的一大块砸到她身上,
一下子将她浇了个透心凉。
?
柳菁菁这才意识到她做了什么奇怪的举动,她猛地起身,却没想到又一个没站稳直直地向后跌去。
在触底的一瞬间,
她觉得像是连续被三个人拼命殴打那么痛。
“我方才,我方才可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没站稳,你、你、你、你不要有什么奇怪的想法!我可是有夫郎的人!”
微安颔首,淡淡地瞥了一眼后又挪开是视线:“这没什么好炫耀的,我也有。”
哈?
柳菁菁彻底疯了,她顾不上这让她龇牙咧嘴的痛苦站起身来想走,
却没想到对方竟然仗着体型优势强拦住她的去路,
“带我去见你雇主。”
“绝无可能,我身为一个讼师,自然是最遵循契约的人,既然那契书上都写……”
柳菁菁话还没说完,径直被微安用刀子威胁,与寻常土匪不一样的是,
她用刀子威胁的不是脖子,而是她那宝贵的鼻子!
一定是方才险些跌倒先保护鼻子的举动被她瞧去了,
好有心机的一个女人!
“没鼻子还是带我去见雇主,选一个。”
“少主且慢,话不能这样说……”
毕竟是靠嘴吃饭的,柳菁菁想凭借她的三寸不烂之舌游说微安放过她,却没想到对方根本不吃这套,径直点了她的哑穴。
“最后再问一次,鼻子和白家,选一个。”
谁要选啊,柳菁菁奋力挣扎,试图求援,可这公堂内外的人几乎都走光了,就哦剩下两个收拾残局的捕快,
她们听到动静向这里看过来,但只是看了一眼,在对上微安淡淡的死脸后就随即像是见到什么洪水猛兽一样,迅速扭过头去,
装作无事发生。
最终,求助无门的柳菁菁败下阵来,
她眼泪汪汪地点头,示意微安将她穴道解开。
不能说话对一个每天要说上百句废话的人而言,实在是太难受了,就算这世间只有眨眼的一瞬,
她都无法忍受。
“我说,我说!”
“人、人在青云客栈。”
*
青云客栈不仅仅是白家开设在全国各个城镇的客栈,比起一个简单的招牌,它更像是那些沙盘上插着的小旗帜,代表着商业势力波及的范围,
扬州城作为一个数一数二的富饶之地,自然也不例外,
自打那晚暴雨后,贺恒之便被困在了这里,只是短短两日,他整个人便清减许多,宛如一朵干涸枯萎的海棠,
贺恒之正沉默地吃着眼前的一碗珍馐面。
珍馐面其实是扬州其中一种素面的别称,明明是素面却叫珍馐,是因为正和女帝有关。
相传,几十年前,女帝微服私访路过扬州时,偶然在驿站尝了碗用虾皮水做汤底的素面,女帝一尝就直呼鲜美,称赞它远胜过无数珍馐,
没错,其实所谓的珍馐面就是一碗用虾皮水当汤底的素面,与“珍馐”二字并没有什么关系,
但这仅仅在寻常平民百姓家,
贺恒之面前的这一碗,倘若内行人来的话,便能一眼认出,这碗看起来平平无奇的素面,其实是用乌鸡汤打底,实打实地用十几种山珍海味熬煮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