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至这细面条也与普通的不一样,小麦磨成的细粉中混入了适量的山药泥,使得其口感能更加顺滑,与汤头更好融合。
如此精致的食物,换做别人来品尝或许会觉得鲜掉眉毛,可男人却吃的毫无滋味,甚至每一口都像是在上刑。
一旁的男人见状,安抚道:
“小少爷无需过分担心,那柳讼师是出了名的见钱眼开,只要有钱,就算是再难的案子她都会想办法扭转乾坤的,微安少主定会平安无事。”
她当然会平安无事。
贺恒之持汤匙的手微微一颤,随后缓缓垂眸,有恢复了方才沉默着的木头。继续吃着,
吃完了面,又便净了手,他便又被搀扶到床上,
没了拐杖,
他哪里也去不了。
相比于此间像是坠入深渊的静默,隔壁的天字一号朱罗软帐内那便就是像是堕入情欲地狱的放肆。
一轻一重的剧烈喘息透过门缝毫不遮掩地荡出来,
若是普通人听到此声早已避之夭夭,
可男人却不怕,他像是不知避讳为何一样,从贺恒之房间出来后径直推开天字一号的房门。
随后挑起珠帘,在亲眼目睹一切后,出声打断这份欢愉,
“家主,时候不早了,该收拾收拾启程了。”
“是吗?”
被汗水染湿的发丝紧贴在鬓角,白晴纱看上去很是意犹未尽,
蔻丹划过男人眼角,鬓边、脸颊,最后到下颌,最后在对方听懂暗示向她索吻之际,毫不留情地将人踢了下去。
年轻漂亮,身形白皙修长,是白晴纱最喜欢的类型,但也正是年轻,阅历不足,不懂得分寸。
男人淡淡地看了一眼地上□□的人,波澜不惊到像是看了一具尸体,
他叫叶长生,是白家一众下人里最寻常、最普通的一个家生子,
是白晴纱的伴读书童,
同时也是……她的暖床小君。
白家现任掌舵人白晴纱年近四十,却一直孑然于一身,房里别说是正头夫郎,就连寻常人家十六岁就给女儿家准备好的开脸侍君都没有一个,
换句话说,叶长生是白晴纱唯一一个承认的男人,
虽然这暖床小君也不是什么正经名头,等同于下人,但还是物以稀为贵,
寻常白晴纱不在家时,白芷筠也不想管事时,白家内院都是叶长生一人说了算。
待男人狼狈离开后,叶长生才将视线重新放回白晴纱身上,他说,
“家主,你这样逼迫小少爷就范,就不怕回去会被老太太责罚吗?”
“长生,最近没发现你这胆子倒是越发的大了,连我说话都敢质疑了?”
白晴纱随即拢了拢身上的浩渺薄纱,挑起帘子,走到男人面前,
直视对方,眼里尽是方才还未散去的情欲之色。
男人敛下眉眼,迅速认错,
“属下不敢。”
“那就别废话!如何?送去的面都乖乖吃完了?”
男人点点头,但眼神在扫过白晴纱脖子上的红痕时,木讷的脸上眼中闪过一丝微不可查的波动。
“您用他最在意人的安危威胁,他自然不敢不吃。”
“哼,都是这个臭脾气,随什么不好,偏偏随了他那短命的爹竟也是个情种。”
“倘若我没记错,当年他非要留在贺家受罪,拒绝了母亲替他千挑万选的妻主,就是因为那个什么失踪多年的鬼少主吧?今儿又砸钱请人帮她脱罪?”
“是。”
叶长生点点头。
当年,家中老太太白芷筠因小儿子离世,又不能亲自悼念哀伤不已,又忽闻爱孙从树上掉下来摔断腿,怕是以后会不良于行的消息,更是心疼的不得了,当即表明白家人的身份要将人接回来养,
彼时,白家已经做好贺家倘若不同意便要撕个鱼死网破的准备,
可还不等坦白真相,贺恒之竟也表示他不能离开那个狼窝,还拒绝了白芷筠替他千挑万选的妻主,
这把白芷筠气的和贺恒之断绝关系,独自回了清凉河。
直到之后很久很久,白晴纱才知道,原来贺恒之不能离开贺家的原因是因为他有个失踪多年的妻主,
他怕一旦离开贺家,万一她回来就找不到他了。
白晴纱一辈子只对两个人生出过这种无话可说的情绪,
一是白雨眠不惜隐瞒白家小儿子的身份也要出嫁到贺家,一个是贺恒之因为一个失踪多年的人,宁愿待在贺家受苦,也不回白家。
不过这一次,
已经到了白家生死存亡的时刻,身为白家子孙,他想回那固然是好,要是不想回,只怕是也得回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我还以为这劳什子的少主已经死了呢,没想到竟还能活生生的回来,也真是离奇。”
“小少爷很爱她,也许两人可以一起……”
叶长生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白晴纱径直打断,
“绝无可能,叶长生我警告你,不要以为眼下我身边只有你一人,你就可以摆个夫郎的架子说些不知所谓的话,请你时刻谨记你的身份!以后像这种话我不想再听见,白雨眠的悲剧绝不会在贺恒之身上重演。”
不等叶长生回答,白晴纱整个人肉眼可见地变得暴躁:
“快点,马车还有多久到,真是见鬼了,这鬼地方是一刻也待不下去了!”
约莫一炷香后,
随行物品都已全部装车,马娘子也已等在前院
白晴纱率先下楼,和掌柜的以及管事正相谈甚欢,而叶长生则是搀扶着贺恒之缓缓下楼,
楼梯陡峭,地板前不久还打了蜡,
对贺恒之来说很是艰难,
好不容易等到他下最后两阶时,却又发生了意外,
随着「嘭——」地一声巨响,
客栈半掩着的门被人用了极强的力道从外面强行踹开,
在木屑与光尘飞舞的影子里,出现了两个身影——
微安以及凄惨到被她随意拎来拎去也不忘保护鼻子的柳菁菁。
“少主。”
贺恒之在看清微安后轻唤,当即甩开叶长生的手便扶着木栏杆跌跌撞撞地朝她走去,
却在下最后一节楼梯时被眼疾手快的白晴纱一把拦住。
“我的好侄子,你可千万要记好我们的约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