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翻涌,将道路旁枯叶卷起又放下。
江渺立在马车旁,看着南宫煜整理衣襟。月光落在他的肩头,将那袭玄色的劲装度上一层薄薄的银白。
“路上小心。”江渺轻声说着,伸手替他拢了拢被风吹散的衣领。指尖接触到他颈侧的皮肤,微凉,让她的心莫名地加快起来。
南宫煜看着她,那深邃的眼眸里盛着月光,也映着她的脸。今日一别,回到昌都他们就不能再这么肆无忌惮的相见了。南宫煜没有说话,伸手握住她的手,轻轻捏了捏,像在说什么,却又什么都没说。
江渺抽回手,推了他一把:“快走吧,在磨蹭天都亮了。”
南宫煜微微一笑,转身朝不远处的马匹走去,走了几步忽然停下,侧头道:“如果遇到什么事情,一定要及时来找我。”
江渺无奈瞪了他一眼:“知道啦,你个大男人还这么婆婆妈妈的。”
从南宫煜来,杨安石就识趣的走远了。此时,马车旁站着的云杉低着头把弄自己腰间的佩刀,嘴角忍不住上翘了几分。三千抬头望天装没听到,前川则憋着声音偷笑。
南宫煜脚步一顿,目光从前川身上扫过,前川后背一凉,立刻收敛了笑意。
可是南宫煜没打算放过他,突然冷声道:“前川。”
“属下在。”前川背脊挺得笔直。
“这个月的俸禄扣一半。”
前川愣住,刚刚的笑意瞬间凝固在脸上,委屈道:“爷,可是属下做错了什么?”
南宫煜头也没回的答道:“知情不报,该罚。”
前川的嘴巴张了张又合上,像是一跳被拍上岸的鱼。他眼巴巴的看着南宫煜离去的背影,脑海里闪过三千那张你自求多福的笑脸,久久无法回神。
江渺望着那道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站了一会才收回目光,转身看到一脸生无可恋的前川,忍不住笑了。
“前川。”
“属下在。”前川的声音有气无力,像是霜打的茄子。
江渺从袖中摸出一只小瓷瓶,递过去。前川一怔,没敢接。
“这是?”他疑惑的抬头。
“补气养血的好东西,我自己配的。”江渺将瓷瓶塞给他,“你家王爷扣你俸禄,我补给你。别告诉他。”
前川捧着瓷瓶,委屈巴巴。他不是心疼那点俸禄,他是觉得江姑娘这人,真好。
“多谢姑娘。”前川后退一步谢过江渺,将药收起来。
江姑娘的东西都是好东西,好东西当然都要给阿洛!
江渺摆摆手,爬上马车,掀开车帘钻了进去。云杉跟在后面,爬上赶车的位置,从前川手里接过缰绳,轻声道:“走吧,再不走天真的亮了。”
杨安石见众人启程,也从不远处赶了回来。
马车辚辚前行,碾过碎石,驶过那段被山石堵了大半的路。月色如水,洒在蜿蜒的山道上,将一行人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淡。
江渺靠在车璧上,闭着眼睛,脑子里却翻来覆去都是刚才两人在马车里相偎的画面,扰得她心神纷乱。
真是的!她在心里骂自己,人都走了,还想这些。
快点想想下一步怎么办吧!
马车又走了一程,前方隐约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前川最先警觉,抬手示意停车,手已按上腰间的刀柄。那马蹄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急,像是赶着投胎。月光下,一匹快马从山道拐弯处冲出来,马上的人伏着身子,几乎贴在马背上。
“前川!”那人远远地喊了一声。
前川定睛一看,是三千。
三千翻身下马,踉跄了一步,脸色白得像纸。他跑到马车前,声音都在抖:“江、江姑娘!”
江渺掀开车帘,见他这副模样,心头猛地一跳。“怎么了?”
三千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可他的声音还是止不住地发颤:“爷,爷他……他刚走出没多远,忽然从马上摔了下来,吐了好多血,人已经……已经晕过去了。”
江渺的脑子嗡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她不知道怎么下的马车,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爬到三千的马上的。明明她不会骑马,不知怎么着就在夜色里狂奔起来,好在有惊无险,马匹受过训练,竟将她安全的带到了南宫煜所在的地方。
月光凄凄,照的南宫煜的脸色惨白。
江渺恍然想起,她第一次见到南宫煜的时候,也是在这样的夜晚。不同于那时的是,她此刻看到他嘴角的血,竟不自觉得身子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