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着柳家二郎一时的胡言乱语,导致整个柳家如同何家一般被问责。大厦将倾,丈夫无能,她一个妇道人家撑着摇摇欲坠的门楣,其中的辛酸无人能懂。
蒋氏闭着眼睛,静静地没有说话。寒风越来越肆虐,仿佛要将他们扯碎。她听着陈实的呼吸声急促,急促后越来越微弱,感受着他的身子温度逐渐消散,他的颤抖缓缓冷却,他的呢喃停止,蒋氏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她哑着声音喊道:“陈实,陈实,我命令你不准死。”
陈实没有松开手,听到她的呼喊,艰难地睁开眼睛,断断续续道:“夫人……没事。属下一定……会保护……你的。”
蒋氏不知怎么来了力气,声音陡然提升:“我命令你不准死。陈实!听到没有?”
陈实的眼皮又开始往下耷拉,蒋氏心急如焚,浑然没有注意到头顶的两双眼睛。
梧桐抬眸起来看向身边的江渺,江渺朝她微微点了点头。
下面的蒋氏还在拍着陈实的脸,话语卡在喉咙正要吐出来,忽然感觉一阵天旋地转,眼前的山洞石壁像是被谁泼了一盆墨,黑暗铺天盖地地压下来,头顶那线天光在她眼中碎成了万千光点,纷纷扬扬地散落。
然后一切都安静了。
蒋氏再睁开眼时,入目的是淡青色的帐顶。
她盯着那帐顶看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意识到自己躺在自己的床上。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细细碎碎地铺了一地,连空气中的浮尘都看得清清楚楚。被褥里塞着暖炉,暖烘烘的,把她浑身都裹得妥帖。
她猛地坐起来,大口大口地喘气,额头上全是冷汗。她低头看向自己,衣裳是干净的,新的,干燥的,没有一丝寒意。
“夫人?”丫鬟听到动静推门进来,看到蒋氏已然没有大碍,兴奋地掉头喊道:“我这就去通知公子和小姐。”
不多时,柳州和柳若微同时走进来,柳若微看到床上母亲的一瞬,如同飞蛾一般扑过去:“母亲!您可醒了,吓死女儿了。”
柳州则在半米处站定,先是向蒋氏一礼,而后对身边的小丫鬟吩咐道:“快去请大夫来。然后差人去告知姑母和渺儿表妹,就说母亲醒了。”
小丫鬟听令离开。蒋氏这才得知,她莫名其妙地出现在了侯府花园的一处草丛里,是巡夜的护卫发现了她。
蒋氏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心,上面还留着些许碎石划伤的痕迹,俨然在告知她山洞里发生的一切并非是一场梦。她忽然抬眸看向柳若微:“陈实呢?陈实还活着吗?”
柳若微不解地撅起嘴。母亲都这样了,还在惦记着陈实那个下人,这要是传出去,旁人指不定会传出些什么风言风语,这让她还怎么做人。她赌气似得别开脸,丝毫不顾及母亲的情绪。
“母亲。您放心,陈实没事。您昏迷着的时候,门房在府门外发现了昏倒的陈实。已经请人看过了,并没有什么大碍。”柳州见状,立刻出言打圆场。
蒋氏闻言,心头的大石才刚刚落地,转瞬又被高高吊起。
他们明明要死了,却又完好无损的回来了。那么绑架他们的人,究竟是何用意?
正在想着,柳如云由江渺搀扶着进来,身后还跟着江灵儿。
“嫂嫂,好点了没有?”柳如云在床前的绣墩上坐下,目光在蒋氏脸上扫过一圈,“听说你晕倒在花园里,可把我吓坏了。到底是怎么回事?好端端的,怎么就晕倒了呢?”
蒋氏张了张嘴,一时语塞。她总不能说自己是被人绑到山洞里去,和陈实依偎了一 夜,再莫名其妙地被扔回花园。这话要是说出来,旁人信不信另说,她自己名声可就完了。那女儿……
“大约是……这几日操心若微的婚事,夜里没睡好,又吹了风,身子没抗住。”蒋氏勉强扯出一个笑,故作轻松:“不碍事的,这会儿已经感觉大好了。”
柳如云点点头,没有追问,那双眼睛却盯着蒋氏心头莫名发紧。她垂下眼,避开柳如云的目光,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被角。
“没事就好了。不然我不知道怎么和大哥交代。”柳如云收回目光,语气轻松:“不过嫂嫂,你看你们来昌都路上若微就病了好长一段时间,你这身子骨也在昌都闹了毛病,怎么看都不是长久之计。依我看,不如早些回到阳原去,那里气候养人,你也好安心养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