坦白来讲,鼓起勇气从阴影中迈出站到裴度川面前时是期待着什么的,但男人的无情还是超出了柯朗的想象。
看清挡在身前的人,裴度川先是微微睁大眼睛,然后惊喜似的“啊”了一声,加倍地笑起来。
“好久不见了呢,”他好像忘记了和柯朗之前发生的所有不愉快,像对待朋友一样半真半假地寒暄起来,“刚好路过这里,就想给朋友介绍一下你的店。我还说要是见不到你,今天可就没意义了,”他的语气听起来很快乐,“……毕竟,我这位朋友刚好负责城南的酒水代理。”
“你——”刚挤出这一个字,脸上忽然一凉,脸颊被男人轻佻地拍了拍。
“你还真是笨得可爱啊。”
——自己的让步并没有让裴度川感到哪怕一丝一毫的感激,他若无其事地承认了他对自己的恶意。
知道那个男人有多么低劣,但是……
“如果只是憎恨的话,早就可以轻而易举地忘记了吧,”柯朗喃喃自语。
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舅舅只是用怜悯的目光注视着柯朗,然后伸手,抚摸上柯朗的头,枯木般的手指穿过清爽的发丝,发出‘沙沙’的声响。
在那种久违的触感里,柯朗的肩膀微微松懈下来,几秒钟后,他迟疑着,将侧脸更深地压向对方的掌心。
闭着眼睛,柯朗轻轻开口:“最近,我开始做同一个梦。”
“梦里的裴度川比我认识的要年轻一点,蜷缩着抱腿坐着,不停地哭泣着。触碰他的话会尖叫,但是放开手,他又会露出孤独的表情一直注视着你。”
“奇怪的梦呢。”
“奇怪?”柯朗睁开眼,脱离舅舅的手掌,反问道。
“因为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嘛。”
“……”沉默了一瞬,“也许吧,”柯朗呢喃,扭头看向窗外。风吹过脸颊,柯朗任由初夏微燥的风吹乱他的前发,他眩目似地眯起眼睛,静静望着远方被阳光照得泛白的葱绿林木。
“但是那个样子——”话音到此为止,柯朗没有继续说下去。
和舅舅告辞,离开医院时已经是下午三点钟了。正午的燥热开始稍稍退却,阳光的颜色变得略微浓郁。在这个时间点,距离“嘉乐里”夜间的喧嚣还有很长一段空白。这种情况,对于一个要熬到凌晨才下班的人来说,多半会选择直接回家补个觉,毕竟难得有这种不被琐事打扰的空闲,正好休息休息。
不过,考虑到店里还有一点案头工作和库存核对没完成——严格来说并不是非今天完成不可,不过如果明天再做,思路中断,效率会低很多——犹豫片刻,柯朗还是拉开车门,直接向嘉乐里的方向驶去。
到达酒吧时,店里还空无一人,只有幽暗的壁灯尽职尽责地亮着。柯朗独自处理着后台的琐事,时间不知不觉流逝。到下午六点时,开始有员工陆续来上班。
没想到老板会这么早就来,全副心思都在和男友聊天的女员工吓了一跳,努努嘴,她朝柯朗竖了个大拇指:“老板,你还真是认真啊。”
柯朗回以一笑,重新低下头去处理文档。
文档打开了,他却对着泛白的屏幕发了一会儿呆。
认真……
由这个词语发散开来,柯朗想到了涂妙妙。
拜热情开朗的涂妙妙所赐,他们现在还保持着很频繁的联络——不过多是线上。线下的话,因为时间总是对不上,并且对方也顾忌着约柯朗出来会影响他那可怜的休息时间,他们算起来已经有一个月没见面了。
不像早早踏入社会、在泥沼里摸爬滚打的柯朗,涂妙妙保研了本校的研究生,继续过着她那认真又不太认真的生活……现在也已经快毕业了。
经常能在朋友圈刷到涂妙妙吐槽组会和变态导师,好像她在严格要求下也不得不努力起来了;不过更经常刷到的,是涂妙妙和她的闺蜜同学去海边、商场各种地方畅吃美食、玩个尽兴的图片,又看不出来她有多么“努力”。
……所以或许每个人都能自然而然地适配到属于自己的生活方式吧。
敲下文档的标题,柯朗如此想道。
柯朗没能顺利做完案头工作,因为他的男朋友:林予奈过来了。
男朋友是很会撒娇的那种。甚至撒娇到不分场合,连酒吧里的客人也会被打扰。
涂妙妙曾表示过希望他踹掉这个男友,但是柯朗因为一些原因还在犹豫着……比如他的脊背和那个男人的非常像。说来也奇怪,新男友和那个男人差了将近十岁吧,自己竟然会觉得新男友这种年轻光洁的脊背和那个人像。
今天林予奈一如既往地说着没营养的话。
有着躲开他自己回家的选项,但是是不是在医院和舅舅提起了梦境,内心深处的空虚有些按捺不住——柯朗今天很想做.爱所以忍耐了下来。
而同样察觉到了柯朗的兴致,林予奈很兴奋地趁柯朗到后面放材料时把柯朗拉进了一个没人的房间。
门板在身后合拢,林予奈顺手落了锁,甚至来不及去摸墙上的开关,在一片潮热昏暗的黑暗中,温热的呼吸就迫不及待地贴了上来。
“朗哥……”
林予奈勾着他的脖子,有些促狭地低声笑问:“你今天很精神呢,就那么想做吗?”
明知道对方看不到,柯朗还是习惯性地在男友面前调度起一个笑容:“是的,非常想做,”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了点沙哑而挑逗的磨砂质感。
抓住了林予奈黏糊糊地顺着柯朗结实的胸肌往里探的手,柯朗用另一只手撑住他的腰,垂着眼角笑了一下:“不用这么着急,一会儿回去……我会喂饱你的。”
柯朗以为今天就会如此平淡地度过,但是在他一边厌烦于男友的多话,一边有需要这个男友来麻木自己的头脑时,裴度川主动送上了门来。
……他捡到了裴度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