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会议室的情形是这样的。

薄暮在蒋老师指引的空位上坐下，他目光平静地扫过潘父，没有立刻开口，就那么安稳的坐着。

潘父脸上堆起惯常应酬笑容，看起来脾气很好，一点没有咄咄逼人，率先开口：“吴同学的哥哥，真是年轻有为。我是潘林武的父亲，潘明达。小孩子之间打打闹闹本是常事，没想到还惊动了各位老师和我们家长，真是不好意思。”

蒋老师点点头，什么家长没见过，看向潘林武：“潘林武，你先说说昨天放学后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最后会动手？”

潘林武抬起头，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委屈和不解，他看了一眼嘟嘟，“蒋老师，孙老师，爸爸，我真的没想怎么样。昨天在车棚，我就是不小心碰倒了李泰的自行车，我立刻就想道歉并且赔偿的。可能我动作急了点，语气没控制好，让吴子都同学误会了，他上来就踹了我一脚……我，我都没反应过来。”他避重就轻，只把冲突归结为一次误会和对方的冲动。

潘明达立刻接话，语气带着无奈的宽容：“你看，我就说嘛，都是误会。孩子妈妈看孩子受伤了，心疼的很，非让问问怎么回事。林武这孩子我知道，平时是有点毛手毛脚，但心眼不坏。可能就是沟通方式有问题，让同学感觉不舒服了。吴同学维护朋友的心是好的，但直接动手，毕竟不对，这万一打出个好歹来，对谁都不好，是吧？”

嘟嘟听到这里，嘴角几不可查地撇了一下，却没急着反驳，而是等他们都说完，才看向蒋老师，得到示意后，他才开口：“潘叔叔，您说这是误会，那可能您不太了解情况。”他转向潘林武，眼神锐利了些，“潘林武，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你真的是不小心碰倒李泰的车吗？你塞钱的时候说的那些话，坏了没，我赔你一百，买个新的，不用不好意思，这是不小心的人会说的话吗？”

潘林武眼神闪烁了一下：“我……我就是想表达歉意……”

嘟嘟打断他，“你从高二开学到现在，隔三差五就说李泰‘几个月没洗澡’、‘家里没厕所’，在他回答问题时在后面阴阳怪气说‘好学生呀’，在他跑步时故意撞他。这只是其中的一部分，潘林武，你用这种不上台面的小动作欺负李泰半个学期了，真以为别人看不出来？”

嘟嘟直接撕破了潘林武的伪装，将长期的欺凌摆在了台面上。他眼神清亮坦荡，“你怎么不说你们班里的第一名，林涛他家庭条件更不好，因为你不敢，老师看着呢。李泰比你考的好，你嫉妒了。”

潘明达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他显然没料到儿子背地里还有这些行为，更没料到嘟嘟会全部捅出来。他迅速打量了一下嘟嘟，这孩子穿着校服，看着普普通通，但是他周身那股自信松弛、毫不畏缩的气质，不像普通家庭能培养出来的。

他知道自己儿子这次可能踢到铁板了，对方不仅家境可能不俗，而且这小孩本身就不是个省油的灯。

他立刻调整策略，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和痛心：“还有这种事？林武，这位同学说的是真的吗？你怎么能这样对待同学！”他先斥责了儿子一句，然后转向薄暮和蒋老师，语气诚恳，“怪我，平时忙于生意，疏于管教。林武，还不快给李泰同学道歉！”他试图用道歉来快速平息事端。也不听儿子怎么说，直接把事情定性下来。

潘林武接收到父亲的信号，不情不愿地朝着李泰的方向含糊地说了一句：“对不起。”

李泰低着头，没吭声。

蒋老师和孙老师都皱着眉，成年人更容易看穿这些伎俩。

嘟嘟却不买账，他看向潘明达，“潘叔叔，道歉如果有用，要警察干嘛？当然，我们不是要找警察。在学校，有老师帮助我们。我觉得，道歉的前提是认识到错误，而不是在事实被戳穿后的权宜之计。潘林武刚才还在说是不小心、是误会，现在被我说破了，就立刻道歉，这道歉有几分真心？”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声音提高了一些，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朗和正气：“李泰家庭条件是不如某些同学家，但那又怎么样？他靠自己的努力考进重点高中，成绩名列前茅，英语尤其拔尖！我们学校里，有很多像李泰一样，靠着努力和勤奋改变命运的同学，他们凭什么要因为家庭条件被嘲讽、被欺负？”

嘟嘟的目光直视潘林武，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我觉得，不是家庭条件定义一个人，而是人品和三观。用家庭背景去打压努力的同学，这种伤害是一句轻飘飘的道歉就能过去的？”

潘明达被一个半大孩子说得脸上有些挂不住，他没想到嘟嘟这么能说，心里恼火但仍维持着风度。他看向一直稳稳坐着不开口的薄暮，试图从他那里找到突破口，语气软了几分：“吴子都哥哥，你看，孩子们都是半大小子，冲动是难免的。林武有错，我们认，我们一定严加管教。吴同学维护朋友，勇气可嘉，但动手确实不对。要不这样，让林武正式给李泰同学道个歉，保证以后绝不再犯。至于吴同学动手这事，我们也不追究了，孩子们握手言和，以后还是好同学，怎么样？”他试图各退一步，尽快了结。心里已经后悔今天来学校，但已经来了，事情要尽快解决。

薄暮一直安静地听着，手指轻轻在膝盖上点着，直到潘明达直接向他发话，他才抬起眼，目光平静，没有愤怒，没有鄙视，就那么看着你，却让潘明达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

薄暮没有直接回答潘明达，而是先看向蒋老师：“蒋老师，您是班主任，觉得，这件事如何解决？”

蒋老师心中早有定论，语气严肃：“这次冲突，是吴子都目睹好友被羞辱动手打架，两人都带着伤。当然，动手肯定是不对的，违反了校规，这点吴子都，你认吗？”蒋老师看向嘟嘟。

嘟嘟点点头，“对，蒋老师，是我先动的手。”

“好。”蒋老师又看向潘林武，“事情的起因是你长期语言欺凌李泰，这点，潘林武你承认吗？”

潘林武小心翼翼的看了他爸一眼，抿着嘴，一时没有没说话。

蒋老师语气并没有逼迫，始终秉持着公平公正，没有等到潘林武的回答，就直接和潘林武的父亲说，“孩子不说，要么是没有这回事，要么不想承认。我们也不是法西斯，不能逼迫孩子，所以，想知道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需要学校调查，这不是我这个班主任可以处理的，我马上叫主任过来，学校正式来处理这个事情。绝不偏袒哪个学生，也绝不冤枉哪个学生。两位家长，有意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