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校操场上的沸腾渐渐平息，校长雷厉风行，说到做到。接下来的几周，学校展开了一系列活动。

校辩论队举办了各种主题的辩论赛，场上辩手引经据典、唇枪舌剑，场下学生听得热血沸腾，积极参与自由讨论环节。学校还请来了辖区派出所的民警、大学法律系的教授、青少年心理研究专家，甚至一位从业多年的资深法官，轮流举办讲座。他们从法律底线、心理成因、社会影响、真实案例等不同角度，为学生们科普。引发了学生真正的思考和讨论。

几乎与此同时，市里关于校园欺凌现状的抽样调查问卷，也悄然发放到了各个学校。问卷设计科学，涵盖面广，显然经过了专业团队的打磨。学生们填写时少了几分诧异，多了几分果然如此。

周末，护城河边的树下，一老一少正在垂钓。老的自然是周校长，少的就是嘟嘟。嘟嘟拎着一大包薯片、虾条、牛肉干之类的零食，熟门熟路地找到小老头常待的钓位，把零食往旁边一放，自己也支起一根鱼竿。

“校长，您猜怎么着？”嘟嘟一边笨手笨脚地挂饵，一边迫不及待地开口。

小老头戴着帽子，瞥他一眼，慢悠悠道：“你跟我这儿说相声呢。”

“哪儿能啊！”嘟嘟嘿嘿一笑，“我先给您背一下我写的检讨！”

小老头嘴角噙着笑，故意逗他：“哦？检讨还能写出花来？背两句我听听？”

嘟嘟清了清嗓子，还真就声情并茂地开始背诵他那篇大作。他背得流畅，富有感情，终于找到人听他背了。

小老头听着，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听到最后，终于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笑得鱼竿都抖了。

“以后少抖机灵，我们要走大道。”

嘟嘟赶紧点头，又忍不住得意：“我们语文老师都说我文风自成一派。”

“嗯，傻乎乎。”

小老头笑够了，重新坐稳，看着波光粼粼的水面，若有所思：这一闹腾，倒是巧了。市里正打算做校园霸凌的摸底调查，这个检讨，等于提前给学校，甚至给更多学生心里打了个底，让这事儿没那么突兀了。无心插柳柳成荫，也不错。

嘟嘟心里美滋滋的。

正如老校长所想，嘟嘟这次是C位出道了。检讨的内容不知被谁整理了出来，在京城的学生间悄悄流传。“十四中那个吴子都”成了话题人物。

课间，别的学校的学生聚在一起：

“听说了吗？十四中有人因为打架写检讨，写了一万多字！”

“何止听说，我搞到稿子了！你看这段，骂人不带脏字，绝了！”

“还有最后那句‘善良需要锋芒’，说得太对了！我们班那个谁，就是太软了，老被人挤兑。”

“听说就是因为他，他们学校现在又是辩论又是请专家讲座，市里的调查问卷也来了。”

“牛人啊！这哥们儿是真敢说！”

“长啥样啊？帅不帅？”

各种议论，好奇、佩服、探讨，让嘟嘟的人气一时无两。当然，也有些不同的声音，认为他太过张扬，哗众取宠。但总体上，他这种敢于站出来，还能清晰表达的态度，赢得了大部分同龄人的好感和共鸣。

然而，并非所有人都能承受这种聚光灯下的关注。事件的另一位主角，潘林武，在检讨事件后不久，就悄无声息地转学了。

嘟嘟还去问了蒋老师，据蒋老师说，并不是同学们排挤或辱骂他。事实上，在学校的引导下，并没人公开指责他，而是他自己承受不住那种无形的压力。他过往那些自以为聪明、实则伤人的小把戏被彻底摊开在阳光下，那种无处遁形，让他选择了逃离。

得知潘林武转学的消息后，嘟嘟沉默了很久。他特意找到李泰，几个人在学校楼顶的天台上 聊天。

“他转学了。”嘟嘟开门见山。

李泰点了点头，小声说：“嗯，孙老师告诉我了。”

“你……觉得怎么样？”嘟嘟看着李泰，仔细观察他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