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两人直接回了卧室。薄暮让吴忌坐在床边,自己去倒了温水,又拧了热毛巾回来。他蹲在吴忌面前,仔细地、轻柔地替他擦拭脸颊和双手。吴忌只是垂着眼眸,任由他动作,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安静的阴影,看不出情绪。
做完这些,薄暮也脱去外套,在吴忌身边坐下。他没有立刻追问,也没有急于安慰,只是伸臂将吴忌揽过来,让他靠在自己怀里,下巴轻轻搁在他的发顶。
“响响。”不知过了多久,吴忌忽然低声开口,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有些空茫,“我见到了人性之恶,我始终不能接受那个恶。虽然我经历过很多,也见到过很多,但我还是接受不了。那是一条条鲜活的生命啊!” 他没有具体说是什么,但薄暮明白。
“我知道。我明白。”薄暮收紧了手臂,声音低沉而安稳,“我都知道。正阳,我们有菩萨心肠,也要有金刚手段。”
吴忌转身埋在薄暮怀里:“呜呜呜........他们怎么敢,怎么敢.....”
从来没见到吴忌这么脆弱过,薄暮心疼死了。他摸着吴忌的头,一下又一下顺着,带着无尽的怜惜。“正阳,我们离开京城一段时间,好不好?去上海,看姥姥,在上海住一阵。带着嘟嘟。”
吴忌放开哭了好久,才慢慢停下,拿起薄暮给他准备的毛巾,慢慢擦干净脸,长长吐出一口气,“一看到你,就觉得特别难过。我之前以为我能扛过去。”
薄暮温柔的理了理吴忌额头的头发,“你本来就能扛过去。你是吴忌啊,最优秀的吴忌。”放声痛哭因为我们是家人。
吴忌坐好,握着薄暮的手,“现在病人越来越多,我要返回医院。京华大学那边已经把所有学生组织起来进行流行病调查。大家都在抗疫,我没事了,先返回岗位。大家都在努力!”
“唐老师说,要建立一个集中收治的医院,准备以最短的时间建立。马上要开工了。我一会给姥姥打个电话,等疫情过去,我们再去上海,好不好?”
“好,听你的安排。”薄暮看吴忌的精气神好了很多,说什么都答应。
最近看过了太多生死,吴忌也不顾忌了,直接问薄暮,“你任务还要回去继续吗?”疫情没有结束,就算结束了,调查肯定不会这么早完成。
“胆儿大了啊!”薄暮捏捏吴忌的脸,被吴忌拍开。
薄暮看着吴忌,“有人接手,我是去坐镇的。”又问吴忌,“你和肖叔说什么了,把肖叔吓成那样。”说的夸张一些,引得吴忌笑了。
“肖叔怎么会害怕,我也没说什么。”吴忌现在想想有点不好意思,“当时太生气了,现在也生气。我说我缺钱了。”
“哈哈哈哈......”薄暮哈哈大笑,“吴正阳,你要吓死谁啊,你忘了金融危机有国家破产了,还有国家内乱了。”怪不得肖叔担心。
“肖叔担心M国干不过你,直接物理消灭你。”他们这种部门手段多的是,薄暮觉得他们还是有纪律的,架不住M国不讲理。
吴忌也笑了,“秦总也看不懂我的操作。”这个明线是吴忌当初要求的,本身他对钱就无所谓,就是为了应对国家各种危机的。
“你就别为难秦总了,他也挺不容易的。”每次报告都解释不清,有一次还说,我要是能懂,就不是助理了。他个小助理哪懂天才的手段。肖叔也是无奈了,让他赶紧学习,后来秦总也是有点摆烂,他的任务不是这个啊,他是利用身份观察其他人的。老板多遵纪守法,又不会叛国,其他人可说不准了。
吴忌想想也笑了,眼睛里的笑意让薄暮看到,忍不住亲了亲,然后就听到吴忌的那句,“我是唯物主义者,但我希望我们有来生。”
看着薄暮笑的高兴,又说,“从来不问你爱不爱我,因为我知道你眼里都是我。”
然后就把薄暮吊成了翘嘴,“不愧是文科状元。”薄暮觉得,他能被吴忌撩成傻子,谁会不喜欢吴忌。
“第一句是我的偶像周总理说的。我也说给你听。谢谢你,薄响响,一直在我身边。”
“谢什么,我们这辈子,下辈子,永远在一起。”
“嗯,永远在一起。”
两人说情话的时候,门外的嘟嘟转了好几圈了,他哥回来了,啥情况啊,怎么也不出来。
嘟嘟壮着胆儿,敲门,“哥,吃饭了。”
薄暮被吴忌撩得心尖发烫,正想凑过去再亲亲,门外就响起了嘟嘟小心翼翼的敲门声和那句“哥,吃饭了”。
两人相视一笑,刚才那些情绪,都被这充满生活气息的话打断。薄暮先起身,顺手又把吴忌拉起来,仔细看了看他的眼睛,虽然还有些红,但眼神已经清亮,那股沉甸甸的郁气似乎消散了。
“走走走,吃饭,饿死了。”薄暮故意用轻松的语气说着,揽着吴忌的肩膀往外走。打开门,就看到嘟嘟跟个小门神似的杵在门口,一脸欲言又止的担忧,想探头看看他哥又不太敢的样子。
“杵这儿干嘛?真当门神啊?”薄暮好笑地揉了把他的脑袋。
嘟嘟后退一步,目光迅速在吴忌脸上扫了一圈,见他哥虽然脸色还不太好,但神情平和,甚至嘴角还带着一点极淡的笑意,悬着的心才放下大半。“没、没干嘛,李师傅饭做好了,叫你们吃饭呢。”他挠挠头,跟在两人后面往餐厅走,小声嘀咕,“哥,你没事吧?”
吴忌回头看了他一眼,温声道:“没事。”
“没事就好!”嘟嘟明显松了口气,脚步都轻快起来。
餐厅里,小桃已经乖乖站在桌边,看到吴忌,立刻扬起笑脸:“哥!暮哥!”
“小桃,坐,让大家久等了。”吴忌坐下,看着围坐在桌边的家人,真好。
吃完饭,吴忌先给姥姥打了电话。电话里,他语气轻松,只说京城疫情还在防控中,他现在在实验室,也挺忙的,暂时过不去,让姥姥和大姨一定保重身体,少出门,等这阵子过去就去看她们。姥姥在电话那头千叮咛万嘱咐,让他注意安全,别累着。
挂了电话,吴忌又给唐院士发了个信息,简单说明自己调整好了,随时可以返回岗位,并询问新建集中收治医院的进展,表示如果需要,他可以返回岗位。
唐院士很快回复,对他的决定表示支持,并告诉他医院建设正在争分夺秒进行,预计很快就能投入使用,到时候从军区抽调大量医护人员。至于实验室,后续关于病毒机理和药物筛选的研究不会停,会由攻关小组其他成员继续推进,让他先休息调整几天。
唐老师把吴忌的状态也看在眼里,他甚至建议吴忌可以找心里医生聊一下,在重症隔离区就是从业二三十年的医生护士都有很大的心理创伤。
吴忌打给医院的主任,实验室那边暂时不需要他,问可不可以返回医院的岗位。
主任再三询问吴忌的状态,医院用人虽然压力大,但是他不希望医生们心理崩溃。
吴忌说没问题,主任才说,让他休息一晚,明天到医院报到。
做完这些,吴忌才真正放松下来。他回到客厅,看到薄暮正在跟嘟嘟说着什么,似乎是关于家教和之后行程的安排。小桃挨嘟嘟身边也认真听着,王阿姨和李师傅在厨房收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