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暮那句拔高的“什么！”让客厅里安静了一瞬，嘟嘟和小桃齐刷刷看向他。薄暮轻咳一声，试图挽回形象，但看向吴忌的眼神里还是写满了“祖宗，这可不是开玩笑的”。

这个实验室简直要全集团养，养儿子也不至于这样。

吴忌反倒被他的反应逗乐了，眼底那点笑意更深了些，拍了拍薄暮的手背，示意他稍安勿躁。

“别紧张。”吴忌安抚道，“P4实验室，又叫生物安全四级实验室，是研究地球上最危险病原体的唯一安全场所。它的建造标准，用‘苛刻’都不足以形容。整体结构必须能抵御地震、爆炸等各种极端情况；内部是负压设计，确保空气只能进不能出，所有废气、废水、废物都必须经过双倍甚至多倍的高温高压灭菌，确保连一个病毒分子都逃不出去；研究人员需要穿着像宇航服一样的正压防护服，通过层层气闸舱进入，所有操作都在密闭手套箱或生物安全柜里进行……”

他娓娓道来，语气平实，却勾勒出一个科幻小说般精密而森严的世界。嘟嘟和小桃听得眼睛一眨不眨，连呼吸都放轻了。

“正因为如此，”吴忌话锋一转，看向薄暮，“它的建设成本和维护成本才会高到这种程度。不仅仅是那些贵得离谱的特殊钢材、高效过滤系统、独立备份的生命支持系统和能源系统，还有日常消耗的巨量电力、特种气体、消毒剂，以及最关键的，维持一支顶尖的随时准备应对最危险状况的科学和工程团队。这笔钱，不是一个基金会，甚至不是一家大型企业能够长期稳定承担的。”

薄暮听明白了：“所以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吴忌坐直了身体，神情郑重，“这个实验室，必须，也必然是国家的。它属于国家。”

薄暮点了点头，所以，这儿子还是归国家养。

“但是，”吴忌继续说，薄暮瞪大眼睛，又怎么了。

“从需要到拥有，中间有着巨大的技术鸿沟和漫长的建设周期。十年能建成，都算是高效了。” 他想起这次疫情的惨烈，眼神暗了暗，“下一次未知的、可能更凶险的疫情，不会等我们准备好。”

“所以，你想……”薄暮似乎捕捉到了吴忌的思路。

“我想推动它。我不可能等十年。”吴忌直视着薄暮，挑了挑眉，“你对法国熟吗？”

看着大家疑惑，吴忌解释道，“现在有最新的P4实验室的国家是法国和美国，你觉得美国会帮助我们吗？”

大家摇摇头，不会。

薄暮摸着下巴沉思，“我能做什么？”

重生的优势体现出来了，“你知道梅里埃集团吗？他是最早进入我国市场的生物医药企业之一，他家有疫苗。他们在上海有办事处。这个集团是家族性质的，现在的CEO是法国生物医学领域的传奇人物。去拜访他，促成两国合作。他一定会说服法国的政界。”

就在这时，薄暮放在茶几上的手机震动起来，屏幕上显示的名字是“秦春晓”。

薄暮和吴忌对视一眼，薄暮接起电话，按了免提。

“薄总！”秦春晓的声音传来，带着疲惫，“你现在在京城吗？能不能……尽快来一趟香港？”

“怎么了？慢慢说。”薄暮沉声道。

“香港这边疫情……爆发得很厉害。确诊人数激增，医疗系统压力巨大，社会上也有些恐慌。我们公司这边，已经有三位本地员工确诊入院了，还有不少同事是密切接触者，需要隔离，公司运营和人心都受到很大影响。”秦春晓语速很快，“马总他们在海外，一时回不来。这边需要有人坐镇，配合当地政府的防疫措施。”

薄暮眉头紧锁。香港的情况他有所关注，但没想到已经严重到这个地步。

吴忌在一旁听着，眼神凝重。疫情在香港这种人口高度密集的国际都市暴发意味着什么。

薄暮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看向吴忌。吴忌对他轻轻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薄暮对着电话说，“我立刻安排，尽快过去。”

“好！”秦春晓的声音明显松了口气。

挂了电话，客厅里一时安静下来。嘟嘟和小桃也意识到有重要的事情发生，安静地看着两个哥哥。

薄暮握着手机，沉吟片刻，对吴忌说：“我明天就飞过去。”

吴忌点点头：“你去吧，注意安全，做好防护。”

“你……”薄暮看着他，欲言又止。他其实不放心吴忌一个人留在京城，尤其是在他刚刚经历了那么多之后。

吴忌却仿佛知道他在想什么，微微笑了笑：“我跟你一起去。”

薄暮一怔。

“我是医生。在重症监护区带过，有经验。我可以申请加入援港医疗队。唐老师那边应该可以帮我疏通申请。”

“好。”薄暮点头，“那我们一起去。你先联系唐院士，申请手续。我这边立刻订票，安排香港那边接应。我们……在香港汇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