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法国回来后，吴忌在家休息了两天，倒时差，也让自己从连月紧绷的状态里慢慢松弛下来。第三天，他去了医院。

主任办公室里，主任给他泡了杯茶，推过来。

“回来了？法国那边……还顺利？”主任关切地问。

“挺顺利的，签了合作意向备忘录，法方的专家团也一起来北京了，后续具体谈判，有专门的人跟进。”吴忌喝了口茶，直言来意，“主任，我想跟院里请个假，休到年底。”

主任愣了一下：“年底？那可小半年呢。身体……还没缓过来？”

“身体还好，主要是想陪陪家人。”吴忌解释，“我弟弟嘟嘟，下半年有一系列重要比赛，备战明年的奥运会。之前我一直在外求学，他初高中这几年，我都没怎么好好陪过他。这次想全程跟着，自己也休息休息。”

主任沉吟片刻，点点头：“应该的。你们家情况特殊，你当哥哥的，是该多顾着点。”

“P4实验室筹建这边，我还在跟进，算是配合国家项目。院里这边的工作，可能暂时顾不上了。”吴忌说。

“这个没问题。你是特殊人才，院里也清楚。你的手续我来办，特殊贡献休假。”主任很爽快，随即想起什么，“对了，还有个事。院里近期要搞一个抗击疫情的表彰大会，表彰一批在一线表现突出的医护人员。我们科室，包括你去香港支援的情况，院里都知道。按说，你是符合推荐条件的……”

吴忌没等主任说完，就摇了摇头：“主任，这个名额，给其他同事吧。我……受之有愧。”

主任看着他，叹了口气：“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其实大家心里都明白，那段时间，谁都不容易。你这个‘受之有愧’，是觉得还有更多人付出了更多吧？”

吴忌沉默了一下，没直接回答：“表彰是好事，能鼓舞士气。但我觉得我做的还不够。而且，我下半年也不在院里，占着名额不好。给一直坚守在岗位上的同事，更合适。”

主任点点头：“行，我明白了。你的意思我会转达。”不提了，一提这个，大家心里都沉甸甸的，好些人还没走出来。“你先好好休息，陪弟弟，陪陪家人。工作上的事别惦记，科室这边运转正常。明年开春，等你回来。”

“谢谢主任。”

请假的事情出乎意料的顺利。从医院出来，吴忌他看了眼时间，还早，便驱车去了京华大学。

陈老师的办公室门虚掩着，吴忌敲了敲门。

“进来。”

推门进去，陈老师正戴着老花镜看论文，抬头见是他，脸上立刻露出笑容：“哟，我们的大忙人回来了？快坐。”

吴忌坐下，自己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老师续了水，也给自己倒了一杯。

“老师，我这半年也没来好好看看您。”吴忌有些不好意思。

“哟，这么客气。”陈老师摘下眼镜，“你忙正事，怎么还不好意思了，我可是知道干金融的脸皮都厚。”

听着老师揶揄他，吴忌就笑，“我这不是医生了嘛。”

惹来老师哈哈笑。

“阶段性算是妥了，后面还有硬仗。”吴忌简单说了说法国之行的成果，陈老师听得连连点头。

聊完正事，气氛轻松了些。吴忌端起茶杯，斟酌了一下，开口：“老师，还有个事……我想着，下半年陪弟弟比赛，时间相对自由点，琢磨着赚点钱。”

陈老师正端着茶杯要喝，闻言手顿在半空，眼睛眨了眨，有点不确定地看着吴忌：“赚……赚钱？”

突然提这个干嘛？怪吓人的。你那是赚钱吗，你跟抢钱差不多。

他慢慢把茶杯放下，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带着试探：“怎么个……赚法？”

吴忌看着老师如临大敌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老师，您还信不过我？”

“信是信得过……”陈老师嘀咕，“就是你这脑子，想赚钱，那动静估计小不了。”他顿了顿，压低声音，“正阳，你……你该不是想？”

也不好歹着一只羊薅，薅秃了怎么办。人家指定不乐意。

吴忌知道老师担心什么，收敛了笑容，认真道：“老师，您放心。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我不会乱来的。”

“十年啊……”陈老师松了口气，靠回椅背，“十年好，十年稳当。稳当点好。”他嘴上说着好，心里却还是怦怦跳。天才的思路他有时候也跟不上，万一学生没等十年就想干点啥，他这当老师的该怎么劝？

“挺好，挺好！”陈老师的声音恢复了洪亮，“陪弟弟比赛是正事！你也该好好休息，放松一下。钱的事……不着急，慢慢琢磨，稳当为主，啊？”

“嗯，我知道。”吴忌笑着应了。

从陈老师那儿出来，吴忌又去了嘟嘟曾经的小学。

“吴忌？稀客啊！”老校长很高兴，拉着吴忌坐下，“听说你前段时间去香港了？那边现在好了?”

“结束了。”吴忌寒暄几句，切入正题，“校长，我这次来，是想问问，之前咱们聊过的，关于校园霸凌立法推动的那个议案……现在进展到哪一步了？”

提到这个，老校长神色认真起来：“议案一直在推进，比预想的要复杂一些。各方面的意见需要协调，案例要更充分，条文要更严谨。准备在明年的大会上正式提交。多准备这一年，不是坏事，根基打得更牢，将来推行起来阻力也小些。”

吴忌点点头：“那就好。有什么我能做的吗？”

老校长看着他，忽然笑了，指了指桌上的茶具：“你小子，是又想给我泡茶，顺便套我话吧？”

吴忌也笑了，也不客气，起身熟练地烧水、温杯、取茶：“看您说的，我是真心想帮忙。”

“知道你心诚。”老校长看着吴忌行云流水的动作，感慨道，“你这刚回来，好好休息。”

“我请假了半年，准备陪嘟嘟去比赛。”吴忌将泡好的茶汤倒入小巧的品茗杯，双手奉给老校长。

老校长接过，抿了一口，叹道：“香!行了，议案的事有专人负责，目前挺顺利。你就安心陪嘟嘟，我等他的好消息。”

“辛苦您了。”吴忌给自己也倒了一杯，陪着老校长慢慢喝着，又聊了些学校现在的变化，才起身告辞。

接下来，周六的时候，吴忌又去找了唐院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