困意显露面容,蔺不言看在眼底,出声道:“天色不早,姜姐姐无其他事的话,要不先回去歇息。”
“此事非一时可解,姜姑娘勿急。”蔺不迟附和道。
“我不急,先抓好手头自己这条线索,不过实在太困,正有此打算,我就先走了。”
姜霏放下半撑着脑袋的右手,伸了个懒腰,抬眸见室内三人,随口又一问:“陆行知那小子回来了吗?”
“回来?”蔺不言疑惑,“他比我先回上京。”
“不对啊!”一听这话,困意瞬间被卷走,姜霏蓦地打起精神,“我来时路过衍水居,瞧他不在那儿。”
身在旁侧的巧月忽地喊了声姑娘,缓缓道来:“陆公子的确不在。适才你们谈论正事,本想等你们结束后再说。”
蔺不言:“孟老呢?”
“不在。”巧月摇摇头,“衍水居只留了两三名药童,这帖药是他们转交于我,说是孟老提前两天配好,嘱咐他们待江府的人来取。。”
“只给了药,其他的呢?”
“均无。”
“怎么会……陆行知身上藏有鲛珠,他答应我不会轻举妄动。”蔺不言低头喃喃自语,“即便独自涉险,他不可能不留任何消息。”
见自家妹妹神色担忧,蔺不迟早已将“就算此贼人身份是李家之子,陆行知与妹妹关系何时这般交好”“他俩有什么猫腻”“回来定要审问一番”等诸如此类想法抛到脑后,蔺不迟只想平复不言的心情:“陆兄从小独自行走江湖,经验丰富,一向自有打算,而且我在京中未听到任何有关盗圣的风声,莫太过担忧。”
“我担心的是他体内毒。”蔺不言转头又问姜霏,“姜姐姐,你们之间联系有暗号,他也没有给你留消息吗?”
“没有,但以前有过此类情况。”姜霏揽过不言的肩膀,安慰示意,“这次是孟老同他一块儿不见人影,估计为了鲛珠,即便体内毒发,有孟老在身边,别担心。”
姜霏这话并非搪塞也非完全安慰之用,没有消息通常是最好的消息,只有真正出事,陆行知才会留下线索告知危险,避免来寻他落入圈套。
如今一切,至少过两三日再看。
蔺不言暂且搁置,为不让二人忧心,朝其点点头,笑道:“我不揪着你了,姜姐姐快回去吧。”
“那我真走了。”
语罢,姜霏伸了懒腰,准备离开,转身之际左手划过桌角,却不小心连带边沿裹成一团的锦帕掉落,电光火石间,她身形微微一躬,右手霎时接住半空中锦帕,反手放回原处。
一团锦帕就此散开,露出其中药材。
姜霏拾起两枚放在鼻尖轻嗅,“这乱七八糟的是什么东□□活和...九里香?不都是药材,你瞒着我们生病了?”
话音一落,蔺不迟旋即走到身旁,拨开仔细一瞧,“剩下的是蝉蜕和当归,凑不成一副药帖,你瞒了什么事情。”
“差点儿忘了这茬。”
无奈之下,蔺不言简要说明白日所遇的事情以及这团东西的出处,她正色道:“实在不懂四姐给此物是何意,中途姜姐姐到来,就暂且搁置在一旁。”
从所述情境,蔺不迟抓住当时蔺溪儿的异状,询问:“她当时表现很害怕?”
蔺不言想了想,“大概就像……野外猛兽见到天敌,一种近乎本能的恐惧。”
“本能?”他默念这一词,脑海不由地浮现忆起在离京之日听说与陈家联姻,他不认为陈家是一个好的归宿,特地前去问过是否为她自身意愿,得到只有“愿意”一词以作回应。
溪儿这个妹妹虽于蔺不迟而言略感陌生,终究为血缘至亲。
可惜他人抉择,不便多言,到此为止。
回京后,暗探同样说了不少关于此事,他想到这儿,坦言道:“四妹的这桩婚事虽吵吵闹闹,三天两头闹矛盾,可不至于生出恐惧,为何如此。”
“陈三公子若真有古怪,天下哪个娘亲会送自己亲生女儿入虎口?”
“那可不一定。”
谈话间,姜霏伫立身侧,默不作声地用手指拨动桌面几味药材,直至这时扬起冷冷的语调,继续说道:“不是所有爹娘都爱自己的孩子,否则镜月馆收留的孤女从何而来。”
被人呛了一句,蔺不迟依旧持歉意的笑,“姜姑娘言之有理,是我思虑不周。”
姜霏向来不计较这些,说了句无妨,面朝不言:“有没有怀疑过是一种传递消息的方式,曾听孟老说早年与你母亲他们行走江湖,时常遇分散情况,他会用药材留消息。或许她想告诉什么。”
“告诉我?”蔺不言指着自己反问了一句,低头仔细琢磨被姜霏重新摆放的药材。
四味药材最初杂乱无章,全混杂在一起,现在蝉蜕、当归被归为一类,九里香和独活分别在两侧。
她盯住桌面,陷入沉思,蔺溪儿究竟想告诉她什么?
少顷,耳旁传来姜霏一句话音:“当归原有盼望归家象征,而蝉蜕是蝉类的剥落物,两者均有‘脱身’之意,她……莫非想回家?”
蔺不迟持有不同见解,“想回娘家却大费周章给久久未回京的不言传信,倒像画蛇添足,另外九里香和独活这两味又该是何意。”
两人的话貌似给了蔺不言启发,她拾药材独活,忆起居夔州小镇时巧月来信说的四姐之事,一根暗线无声连起碎片。她转身问巧月:“你方才说,打听到陈府发生过一起家贼行凶案,还是四姐身边的陪嫁丫头?”
“正是。”巧月再次确认,重述道,“这件事很小,若不刻意打听,很难得知,因此我才未在给姑娘的信中提及。”
蔺不言掌心握成拳,攥住药材,“难怪放独活和九里香。”
“我要去一趟陈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