仔细回忆来,她来到上京城许久,以前要么是蒙面行走于夜间,需四处遮掩身份,要么身旁有他人相伴,举手投足均需注意世家礼仪,竟无一日像平常般行至街头。
只有在这除夕夜,趁人迹寥寥时刻实现。
寒风拂过,云层四散,水月盈盈,她环顾四周环境,此刻距衍水居尚有两三条街,一片静谧之下唯有脚底踩碎雪的吱吱声。
蔺不言蓦地驻步,这声音却未停止。
一息间,身后黑暗传来声音:“这位姑娘,大冷天的准备去哪啊——”
慵懒而长长的语调从冷冽清风长出,落在耳边怪有一种倦怠感,引得困意频频出现,蔺不言手中纸伞微微倾斜,迎寒风问:“阁下去哪?”
“我往姑娘的方向去。”
蔺不言背对身后来者,遗憾地说道:“不巧,完全相反的道。”
身后人坚持道:“方向虽不同,终点却一致。”
“告辞。”
语罢,蔺不言的退刚迈向前一步,猛地转身,那把白色纸伞急划一道弧线,向右侧黑影刺去,却见此人飞身踏上伞尖,如冬夜旋转雪花消失于眼前。
只听声音再度出现:“殊途同归,为何不能一同前往?”
听音辨位,蔺不言不语放下食盒,纸伞凌空翻转,反手握住向后一扫,划破空气,扬起满天飞雪。
白色覆盖视线,她趁机精准打中此人的脚踝,再扬伞一挥,逐次击中手腕与腹部。
即便此人手中有兵刃,也早已被打落。
不过此人轻功了得,躲的倒挺快,霎时已不见人影,如此你来我往的交锋,胜负难分。
蔺不言心念一动:“阁下不是说要同行,如何不现身?”
“看来姑娘是答应了。”
那人的话音刚落,她手腕被紧紧攥住,犹如一只难以撼动的铁爪,顿感一麻,右手不自觉松了伞柄,眼见其落地,电光火石间蔺不言脚尖一踢,左手反持纸伞,一股内力暗运掌心,反身一刺,直指此人左臂。
砰的一声闷响,蔺不言的手腕瞬间轻快,又一个起势,纸伞扬过头顶,交击声接连传来。
伴随每一次撞击和躲避,雪花不停飞舞,一朵,两朵,三朵,旋即化作千万盛开花瓣,天地之间忽地只剩黑白,似一副水墨画景。
一阵寒风卷来,飞溅雪花迷住双眼,此人身形一滞,她趁机打中其胸口反转局势,步步紧逼。
伞面红梅鲜艳欲滴,只见其身形连连后退,重重地撞在了潮湿的树干上。
继而白光一闪,胜负已分。
伞尖抵在此人咽喉,蔺不言偏过头,盯住这双眼睛,“还走不走啊?陆行知。”
明明差分毫久能取性命,陆行知笑出声:“走。”
她提手收伞,扔了过去,留了一句“给你”,拎起地上食盒向前走,全然不顾顶空变大的飞雪。
陆行知连忙撑开伞跑上前,“什么时候识破是我?”
“差不多你出招。”蔺不言拍掉冬衣碎雪,睨了他一眼,“无不无聊啊?”
他道:“挺有意思,若以后能时常过招切磋就更好。”
“来日方长。”
懒得和此人东拉西扯,留下四个字,她转头问起正经事:“你怎会在此处?不陪孟老过节吗?”
“我跑了一趟鬼市郊外,顺便替阿霏姐送点东西,回程碰巧看见你朝衍水居方向来,想起上回你拖我去鬼市办的事,便想与你汇合。”
“有消息?”
“暂无。”他出乎意料的否认。
蔺不言思索道:“无所不能的鬼市竟也无法给出答案?”
“并非。近日鬼市似乎出了点乱子,鬼市主杀了一批人,或许因此受了些影响,但他说这两日会给我们送来消息。”陆行知解释一通,继而又问,“你大半夜来作甚?”
“我?”蔺不言驻步,提起漆色花纹食盒置二人中间,眨了眨眼睛,“当然是奉‘命’行事。”
他仔细瞧了瞧,确认完好无损,“万幸没打翻,不然就闯祸了。”
听到这话,她出气似的用手指狠狠地戳了戳他的额头,“你还知道啊!”
陆行知呼了一口,抓起不言的手,“这天寒地冻的,快走快走,阿霏姐还等着呢。”
明显是为了故意岔走话题的行径,蔺不言看破却未揭穿,跟在身后。
约半刻钟,二人走到衍水居,踏进檐下,推开门——
“你怎么在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