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方小小内室天地,前有狼,后有虎,甚至还有一柄随时见血的短刀。
换作其他普通的应诊医师,怕是早已逃之夭夭,得亏是个“半路出家”的非专业人士。
而这位半路出家者面对如此不友善的氛围,已先给重伤的姜霏服下黑瓷瓶里药丸,寻穴位逐一施针,按部就班开始医治病人,未收任何影响。
少顷,屋外雨声又起,滴滴答答抽打在早春嫩芽,庭院升腾起清冽的草木香,内室伴随这股春雨独特气息达到诡异和谐感。
直至刀刃割开皮肉,放出乌黑毒血,蔺不言这才猛醒,她担忧的事都没有发生。
正如前面所言,鬼市主当真是来解姜霏的毒。
她悬着一颗心稍稍落地,走近询问:“伤势如何?”
“余毒仍在,需继续服此物。”鬼市主收好针具,留下黑瓷瓶未动,“其他的伤按正常方子取药,服用即可。”
蔺不言未动,反而是离得更近的蔺不迟拿过其物,顺手搭脉,探查姜霏此时的脉象,片刻后他说道:“多谢鬼市主,我正要出府给姜姑娘取伤药,不如一同?”
“勿急,东西尚未归还我。”
鬼市主朝前伸出一只手,其意不言而喻。
蔺不言当然明白,她握住冰冷的玉璧,好奇道:“鬼市主莫非没想过,这般重要物品,如果……我不归还,又如何?”
鬼市主反问:“蔺姑娘想要鬼市?”
“还你。”她抬手扔了回去,“这种牢笼还是留给你自己享受。”
“多谢。”
鬼市主稳当接住,起身离开此处,未有任何一丝留念。
见状,蔺不迟快一步上前,压低声音对不言说道:“林姨娘似乎牵扯其中,今晨连父亲都一同被带走,目前形势不明,我先想办法探听风声,取治内伤的药,你先照看姜姑娘。”
“我明白。”蔺不言点点头,迅速应下,“外伤的药我这儿还有。”
二人短暂交谈明晰后,兄长迅速离去,蔺不言看清其意图想跟上鬼市主的步伐,便转头遣巧月留意府内外动静,独留自身一人在此照看姜霏。
可这一别至今时。
回忆景象随掉落水滴逐一打散,蔺不言算了算时辰,马上要入夜,自分开未见兄长传来任何消息,连伤药都是匆忙交付院外巧月送来。
兄长究竟去哪儿了?
姜姐姐的脉象已在好转,至今尚未有苏醒的迹象,还有关于陆行知的情况,依旧不明晰。
…………
一桩桩悬而未决的事如屋外连绵细雨,声响越来越响亮,似有转换成骤雨的趋势,整夜难眠早已使得蔺不言的眼皮直跳,阴雨天又加剧心底强烈的不安感,她只好走近半蹲在床侧,紧握住姜霏略冰凉的手,仿佛能够从中抓住微末的希望。
忽然,掌心内的指尖微动,耳旁听到一句微哑女声喊道:“不言…”
“姜姐姐!”蔺不言整个人惊醒,抬头终见重伤的姜霏睁开双眼,露出一个微弱的笑容。
尽管她的气息虚弱不堪,话语声喑哑到几乎需附耳贴近才能勉强听清的地步,可蔺不言仍感到萦绕的乌云散去不少。
只是白日里姜霏时而清醒时而昏迷,最后完全苏醒已为后半夜,二人这才谈起她昏迷前所说的叛变之事。
姜霏勉强半躺在床,低头猛咳几声,开口道:“不言可还记得那位能作为证明陈家贪污军械的证人。”
蔺不言反问:“躲藏在鬼市郊外那女子?”
“正是。”姜霏接着缓缓道来,“那日我本打算去找年前寻到那名江湖人士,而行知前往鬼市取线索,再来寻你告知王家的藏叶和你给那片所出相同之事,但突然接到那方的急信,我们便决计事后找你汇合,商议有关陈家的事。之后他匆忙离开,我也并没有起任何怀疑。”
话说到此一切安然无恙,蔺不言问:“后来发生什么?”
“临近傍晚,鬼市传来消息,”姜霏话音一顿,“陆行知根本没有入鬼市。”
蔺不言双眉一蹙,“他去找那位证人?”
“我察觉不对劲后同为此想法,临时决定前往。”姜霏用力地扯出一个笑容,喑哑声音吐出两个字,“结果……”
面对姜霏这个无奈的苦笑,蔺不言霎时明白了昏迷前叛变一词的含义,“她出卖了你们。”
千算万算没想到,当年死里逃生、哪怕落下残疾也要送出陈氏贪污军械消息的人,竟会有朝一日成为推波助澜的刽子手。
“真是人心难测。”姜霏鲜见地说了一句丧气话。
顺有气无力的话音,蔺不言抬起头,第一次见到因重伤气色黯淡的姜霏,眉间显露一股杀戾,她欲言又止:“姜姐姐…”
“无妨。”姜霏瞬间恢复如常,摇头示意,继续说道,“抵达时那人中了毒,奄奄一息,我便从其口中逼问,获悉被幕后者想引行知去陈府。那是一个圈套,我立即起身返回上京城内,却在距城外三里树林遇截杀。”
“可我杀了所有来灭口的人,为何会有埋伏?为何幕后者算准我会走哪条路回京?”
一番自问结束,谜底显而易见。
蔺不言心头一紧,握住姜霏的手心出了冷汗,“因为连同鬼市传来消息也是假的。”
这是一出连环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