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尘很听话,便越过他往浴池走去。
见其背影拐入屏风后,渊九来到床畔,往上面一躺。
一百年了,他终于睡上了自己香香软软的大床。他几乎热泪盈眶,这么多天的劳神劳力,他都忘了人原来是可以睡在这么柔软的被席上的。
拔步床很宽敞,他滚了一圈,滚到了枕头上,然后发现云尘没有枕头。
思索了一会,渊九决定待会把枕头让给他,委屈一下自己。
未曾想又要同床共枕了,渊九内心热切起来。自从五牙楼船毁掉,已经好几日未一起睡了。
躺在云絮团棉间,渊九凝视着那面屏风。烛影昏黄,其后人影亦辩不真切。只闻细微潺潺之声,是云尘在水中。
他想起那对轻颤的蝶骨,不知淌过水花,会是怎样光景。云尘如斯强大,身形却有些单薄了,这一切究竟是怎样结合在他身上的?
又想起云尘腹部的旧伤。也不知如何受的,在那具身躯上颇为触目惊心。渊九阖眸,寻思着明日要好好给他看看。
脑中又浮现今日种种。此刻终于安定,他能静思细想。那一幅幅图卷堆砌在心头,一篇篇尽是满纸荒唐。或许明日他们便会成为三岛十洲公敌,但他不在乎。
他如今只在乎云尘。
屏风后传来窸窣之声。云尘沐浴完毕,踏出屏风。烛影抖动,灯火拥簇着他,他向渊九踱来。
没寻到多余的中衣,他便裹着渊九的浴袍。浴袍宽大非常,整张湿淋淋的胸膛都暴露在外。腰带松松系着,勾勒出纤细的腰线。
云尘走近,渊九发觉他弄湿了头发,湿漉漉地黏在颈侧,墨黑与冷白对比异常明显。
云尘跨上了床,便躺在一侧。渊九望着他挂着水汽的长睫,心中有些悸动。他一条笔直的长腿伸在浴袍之外,脚踝泛着点点水光。
渊九将枕头递出,“你的。”
云尘看了看,问,“你的呢?”
“这就是我的,现在是你的。因为你有个好师兄。”
“师兄睡罢。我睡什么都一样。”
渊九打量一会云尘,便往自己脑袋下一塞,“哼……那明日师兄托人缝一个给你。”
云尘不语,权当默认了。房内转瞬陷入寂静,唯余呼吸之声。
渊九将纱幔帷幄放下,外边景致便模糊了,只能透过轻纱瞧见一番影影绰绰。烛光漏入,愈发黯淡,愈显缱绻。
“不灭灯么?”云尘问。
“不。师兄想看着你……”渊九躺了回去。
云尘平躺着,他不在乎灯光如何,便枕着香软的席子,阖上了双眼。二人相隔一段距离。这拔步床还是太大了,渊九想,换做船上的床,他们已经贴在一块。
他竟会怀念船上的床。
不过今时不同往日。他一翻身,来到云尘身旁,轻车熟路将人揽住。
“芜园的床如何?”
“很软。”
“这床,我一人睡太空,加上师弟刚好。”
“……”
云尘逆来顺受地承受着渊九的骚扰。他已习惯,且今日的确有些乏。这副蝶躯仍是太过羸弱,刻意压低的修为让身体出招的负担加重。但若非压制修为,他方迈上凡界大地之时,便会被无数双眼睛注意。
到底是许久不入凡界,这片土地较彼时又变化许多。那时的他看什么都觉新鲜,如今却少有能打动他之事了。
漆雕白鲤告诉他,人心复杂难测,不用识图完全解读。对渊九这种人,他只要对其释出善意即可。照计划行事,便能顺利完成神谕。达到最少的牺牲。
不过在与渊九的相处中,他的确感到了久违的新鲜。好似开启一百个匣子,有一个匣子却在面前主动打开一样。
“师兄为何一直看我?”感受渊九的目光,他睁开眼。
他的师兄正一眨不眨望着他,眸色沉沉。
“好看。”渊九坦诚道。
“……”
渊九又贴了过来,拿刘海蹭他,“真的不能亲么?”
有些想推开,但手脚陷在一摊软绵中,怎么也不想挪动。他也太容易松懈了,凡界的影响对他真有这般大?
他摇摇头。
“为什么……”渊九语气听着有些委屈,“到底是哪里危险了……我就亲了一回……”
哪里危险?云尘阖上眼皮,没有动作。
他即是危险。
渊九又絮絮叨叨,“你知道你今天干的事有多惊天动地吗?多少人几辈子也不敢想的,你轻而易举便做到了。真是给我看傻眼了……你还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
太多了。
“你喜欢芜园吗?你当初说要借住,真给我吓了大跳,你可知自己在说什么……”忆起往昔初遇,渊九忍不住噙着笑,“也不知你这奇人从哪冒出来的,更奇的是我还很欢喜。”
“师兄不睡吗?”他忍不住道。
“师兄睡不着,师兄就想一直看着你。”
被看着无所谓,但渊九一直嘀嘀咕咕,好似有说不完的话。在寒荒城,这样黏着他的也就玉玲珑一人,玉玲珑自成为御前大帅也沉稳多了。
“师兄别说了。”他侧过身,手覆上渊九胸膛,“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