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玉岚看着她,“都好了。”
冷湘茹知道,这一切都该结束了,她心中空落落的,不再落泪不再恳求,只是默默走到门边,开了门,“到了用午膳的时候了。”
一顿饭吃得味同嚼蜡,心头梗着的事太多,难以下咽,杜玉岚多喝了两盏果酒。
冷湘茹用完膳便离席了,她道是心口难受,要回府歇着。
商瑶喝多了,她心绪沉浮,多年的不甘和心酸,随着这些人的奉承和一盏盏递来的酒溶解了,她有些醉意,面上酡红,眼角的湿意不知是被酒熏的,还是心中藏着的泪。
楚潇潇给她斟满,举起酒盏。
“我还没祝贺娘娘呢,过去的是我孩子心性了,往后愿娘娘幸福美满。”
商瑶一饮而尽,酒水下肚,她觉得这一盏有点凉。
垂花帘另一侧热闹得很,桌上杯盘狼藉,除几个微醉的撑在桌上划拳说胡话,多数少年都聚在院里投壶。
杜琢把妹妹叫去院里。
院子中央放着一只青铜双耳壶,周边横七竖八的散着箭矢,少年们都在廊下站着,屏息敛声,中间放了一张方桌,桌上一把温酒的铜壶,两只玻璃盏。
桌前站着两个人。
其中一人正擎着一只羽箭,手腕弧度优美,他身穿银色祥纹对襟长袍,头上是银叶发冠,满身矜贵,目光淡漠,杜玉岚认出这是与她有一面之缘的万莫白。
他手腕一动,箭矢掷出,“铮”地一声落入壶中。
人群中爆发一阵惊叹。
壶中已有三支,加上最后这支,四支全中。
万莫白慢条斯理地朝众人作揖,薄唇微抿,“献丑了。”他朝一侧后退两步,把位置让出来,一袭玉白色飘然上前,来人长身玉立,狐皮大氅在午后的阳光下发着银光,乌丝半挽,簪了根金簪,余下的便如墨一般在身后的一片洁白上蜿蜒。
万莫白笑着递上箭筒,“请吧,小侯爷。”
杜琢在她耳边小声说:“原是楚亦儒那厮硬要拉人比试,赢了几个人,折在淮南侯这了,他面上挂不住,就搬救兵来了。”
谢闻璟拣了一支羽箭,在指尖一悬,墨绿色的长箭在那修长莹白的指尖像只毛笔一样乖顺,他轻轻一投,第一支入壶。
楚亦儒靠在廊柱上,蹙了蹙眉。
“侯爷投壶准得很,二十多支了,没有一支偏离,”杜琢的声音带了分钦佩,“定是熟能生巧,且心境平静如水。”
一句话的功夫,第二支也入了。
杜玉岚站在人群中,周遭的一切都变得模糊不清,日光洒落,那人深邃的眼藏在一方阴影中,鼻梁笔直高挺,肤色莹白,唇瓣却是红润的瑰色,这张脸正是多一分浓艳,少一分寡淡,造物主竟偏心至此。
她贪了两盏果酒,脸颊被熏得有点热,她看着他拿起第三支,白色的袖口微微下滑,露出腕骨,一道细长的疤痕破坏了那只玉一般的手。
那痕迹,像是用利器划破的。
杜玉岚霎时清醒了,她慢慢上前,谢闻璟掷出了第三支,箭柄与铜壶相振,发出嗡鸣声,有人鼓起掌来,她置若罔闻,只是循着他的动作,紧盯着那道疤痕。
谢闻璟拿起第四只箭。
众人都屏住了呼吸。
他的余光中,那道嫩黄色的身影一寸寸靠近,明亮的眼睛看得他手上的疤痕发烫,缓慢的吐息间,带来若有若无的果酒的甜香。
箭矢划过,砸在壶嘴上,掉在了外面。
第四支箭静静地躺在阳光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