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辰已然不早,但城门处仍灯火通明,盘查的兵丁们举着火把,挨个验看往来行人。近来祁岳边地的几个部落不太平,导致不少流民涌入邬泽,为安定计,出入城门时的盘查十分严格。
舒月戴着帷帽缩在墙角,任由怀里那本话本硬邦邦地硌着胸口,谨慎地观察着城门处的动向,雪绵紧紧搀着她,小声道:“姑娘,他们查得严,要不……”话音未落,一顶软轿忽然从巷口转出来,停在城门前。
轿帘掀开,露出一张艳若桃李的脸。
轿中人竟是卫银澜。
雪绵见状浑身一僵,她下意识地拽住舒月的衣角往阴影里退。
“好大的胆子。”卫银澜的侍女先下车来,声音带着几分倨傲,“连咱们景王府的车驾也要查不成?”
“正是王爷上谏陛下,言近日边关不宁,常有流民作乱,为安定计,一律都要查的。”兵丁看过侍女示出的腰牌,躬身向着车驾作了一个揖,“还请贵人莫要见怪。”
卫银澜这趟出门亦是缘由,见状便没有多说什么,由着侍女搀下车,卫银澜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人群。就在那一瞬间,她的视线与雪绵的撞上了。
雪绵欲躲,可那眼神像沾了蝎子尾上的毒刺一般,直直地扎过来。
见她慌了,卫银澜嘴角扬起意味不明的笑,风恰吹来,吹开了她身后的舒月的帷帽。
卫银澜愣住,正巧门口的兵丁们围上来,作势要盘查舒月。
舒月心若擂鼓,她知道藏不得了,只能赌一把。
重新戴好帷帽掩住脸,舒月拽住雪绵的手径直上前。
“良人来得正好。”舒月忽然冲她笑了,声音清朗,
“皇后娘娘病中出宫不便,故托民女出城替其办差,还烦请良人替民女做个见证。”舒月恭敬把玉牌递上去给兵丁,姿态谦逊,落落大方。
闻听此言卫银澜笑意微滞。她从一个深闺贵女变为王府侍妾,如何真知道这玉牌的事,她本能觉得这事有问题,可她深夜出关也只说去帮王爷办事,万一真有人细究起来,她又如何自处呢。
电光石火间,她只得咬了咬唇,对兵丁道
“放行。”
夜幕低垂,蝉鸣扰人,景王府的书房里,纪承钧咣当一声,将书案上的笔洗砸得粉碎。
在场众人见状慌然下跪,垂首之际俱已是冷汗满头,唯有打头的陈昇尚算镇定,他膝行向前一步,道
“王爷莫急,那云书的尸身已由仵作仔细验过,他的确是自裁而亡,想来是孟廷璋入狱,这小子胆小如鼠一下子慌了神,这才做出这等蠢事来。”
纪承钧没看他,只冷哼了一声
“他死不死的有什么要紧,只是你们的命还在不在,可全在于那东西能不能找得到了。”
那东西不在云书身上,孟家也被抄捡了个底掉儿,连池塘假山也翻了个遍。
云书!云书!真是可恶!!
他堂堂景王,竟会被个弱鸡似的下人骗得团团转。
纪承钧面色阴沉地盯着笔洗摔碎后留下的残片,越想越气便猛地抓起一把,通通冲陈昇脸上丢去。
纪承钧是练武之人,手上力道颇大,他正在气头上,陈昇也不敢躲,硬生生受下了,当下脸上被刮了好几道血口子,陈昇立时疼得呲牙咧嘴。
其余人见状,更是大气不敢喘,正在恐惧之时,门吱呀一声被推开,随之响起一阵环佩叮当。
“王爷。”一把温软嗓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怯意。
纪承钧抬眸,却是卫银澜双手捧着一盏汤盅走进来。她穿得单薄,桃红色纱制的披帛裹着内里玉白色的襦裙,腰肢轻摇绕过地上狼藉,头发只松松挽了个髻,一朵鲜艳的海棠花缀于其间,几许花瓣随着一缕发丝,垂落在雪白的颈侧。
如此mei态,陈昇等人哪里敢看,正好借机告退。
“谁让你进来的?”纪承钧声音沙哑,犹带戾气,即便是为了邀宠,没有自己的许可,她也不该自个儿擅自进来。
哪知卫银澜并不害怕,在他膝边盈盈跪坐下来,眼波流转间,竟有几分楚楚之态。“妾身听闻王爷晚膳没用几口,”她将汤盅捧高,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袖口,柔若无骨,“夏日里难免火气上炎,莲子百合汤煨足了时辰,王爷赏脸用一些可好?”
他没有看汤,幽深的目光落在她微微敞开的领/口/,那里一片腻/白/如玉,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本王不饿。”他说,声音里戾气未消,却已掺了些别的,“但你既然送上门来……”
“便当一次莲子百合汤给本王/去/去/火吧!”
说罢他径直/欺/身/向。她
卫银澜求之不得,可她图的却不只是这一日的/宠/爱。
微微地推拒几下,卫银澜轻/喘??,“妾今日出门为王爷祈福,回来时遇上桩奇事,孟舒月一介庶民,竟还能为皇后娘娘办差。”
“谁?!”
纪承钧一顿,目光由幽深重又变得锐利。
“城南门,好些兵丁都可以作证的。”卫银澜跪在原地半披着衣衫,一双眸子含着水雾,她重复道“爷若不信,大可传人来问。”
烛火啪地炸开一朵灯花,烛火明灭不定,纪承钧也没了兴/致/,松开她缓缓靠回椅背,他阴鸷的脸上反倒浮起一丝笑来。
“本王倒是小瞧了你。”他的声音很轻,却是阴寒到了人的骨子里,“来送汤是假,通风报信是真?”
卫银澜娇/声/道:“妾深爱王爷,自是想为王爷为忧。”
话音未落,纪承钧猛地拂袖,汤盅应声碎裂,温热的汤溅在卫银澜裙裾上,她登时惊慌失措,却又被他一把甩在地上。
“小/贱/人,为何现在才报?!”
“来人!”纪承钧大吼一声:“把卫良人带下去,给本王关起来!”
“什么?!”听见这话,卫银澜娇/媚/的笑容顿时僵在了脸上。
“王爷...王爷...银澜何错之有啊?!”她哆嗦着唇,不甘心地大哭出声。
纪承钧此时哪里有空理她,他大步跨出门去,临了只给她甩下一句话:“你最好认真想想还有什么没有上报,若是找不到她,本王不介意先取/你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