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他点了头。
见状,乌兰立时从怀里掏出一块帛布——那是舒月替她准备的,上面是早已拟好的盟约的内容。
“口说总归无凭,你需得签字画押。”乌兰说,“按手印。”
帖木格盯着那块帛布,看了看乌兰,又细细打量她身后的舒月。
长得很是端丽,只是看神情,未免过于自信精明了,她的眼中,分明还藏着些什么东西。
帖木格沉默了一会儿,咬破了自己的手指,在帛布上印上了手印。
按过手印,帖木格捂着伤口挣扎起身,目光重又落在舒月脸上,像一头狼打量猎物,凶狠且警惕。
“我答应合兵,但你带来这异族女子,又焉能让人信服?”帖木格问乌兰,“阿父说过,非我族类,其心...”
他说得是乌力语,舒月没有听懂,但他阴恻恻的表情里充满着的不信任,舒月明白了。
于是她不急不慢地蹲下来,随手捡来一根枯枝,在泥地上画出了一根弧线,而后直视着帖木格的眼睛。
“帖木格王子,你现在手里还剩多少兵?”
“一千二百。”
“粮草呢?”
帖木格脸色一僵。舒月大胆开口:“不够三天。你的兵从营地里跑出来的时候,什么都没带。”
帖木格没作声。
“巴图尔带着四千人守在你们的旧营地里,察罕从二百里外追过来。你往北走,是巴图尔;往南走,是戈壁,没有水;往西走,是追兵。”舒月用树枝在泥地上点了点,“你现在唯一能走的方向,是东边。”
帖木格眯起眼:“东边是乌力部的老牧场,早就荒了。”
“对。但荒牧场上有一样东西,是别人没有的。”
“什么?”
“井。”
帖木格愣了一瞬。
“乌力部十一口老井。”舒月在泥地上点了十一个点,“你的兵没有水,三天都撑不过。但老牧场里有三口井,巴图尔不知道,因为他没有查过。察罕不知道,因为他没有到过这里。”
帖木格盯着泥地上的点,像是在辨认什么。
“你怎么知道?”
“我们来时走的那里,我都看过了。”舒月说,“三口井都有水。你的兵今晚就能喝上。”
帐子里安静了片刻。帖木格抬起头,重新打量舒月——这一次的眼神和刚才不太一样了。
“你早就料到我会答应合兵?”
“我知道你一定会答应。”舒月的语气很平静,
“因为你不想输,至少不想输给巴图尔。”
帖木格没有接这句话。他低头看着泥地上的图,指着其中一口井的位置:“如果巴图尔的人发现了这里呢?”
“发现不了。”舒月说,“老牧场在乌力部和雅甲人领地的交界处,两边都不管。巴图尔现在忙着收拾你的营地,派不出人来。察罕还在二百里外。你有两天的时间休整。”
“两天之后呢?”
“两天之后,巴图尔应该会开始往老牧场方向派人。”舒月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因为你和你的兵不是凭空消失的,他若想堂堂正正称王,总得把你们找到,以绝后患。”
帖木格看着她:“那你的意思是......两天之后,我们就要动手?”
“不用两天。”舒月说,“一天。今晚你让兵士们吃饱喝足,明天天亮之前,你的骑兵们就能绕到巴图尔背后。”
帖木格沉默了片刻,忽然问了一句完全不相干的话:
“你一个汉人女子,怎么知道乌力部的老井在哪里?”
舒月没有回答。她弯下腰,重又在泥地上又画了一条线——那是从云关到乌力部老牧场的路线,浅浅在上面标注了沿途所有能落脚的地方。
“我不是告诉你了吗,”她抬头看了帖木格一眼,有些狡黠地道,“我们行商之人,自是要记路的。”
帖木格看着那条路线,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那条路线,是乌力部通商古道的雏形。除了乌力部的核心成员,没有外人知道。
可舒月,居然就这么画出来了。
“你...”
犹豫良久,帖木格终于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好吧,就听你的。”
舒月闻言松了口气,幸好,幸好从前爹爹的《四洲图志》上记过几笔乌力商队的事情。
再加上乌兰的助力,沿途一路走来,才让她发现了“井”这个关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