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月把帖木格说服之后,当晚就带着乌兰离开了村屋,回了落脚的帐子。
草原上夜风极寒,舒月紧了紧衣领,压低声音问乌兰:“你的人,能混进巴图尔的营地吗?”
乌兰看了她一眼:“我有个侍女,叫其其格。她是巴图尔帐下一个小头头的妹妹。我离开部落之前,她哥带她去了巴图尔那边。”
“能找到她?”
“要看运气。”
“你需要几天?”
乌兰想了想:“三天。如果其其格还在,三天之内她会找到机会出来。如果她不在了……”
“那就赌一把别的。”舒月说,“先让帖木格的兵喝上水,然后等你的消息。”
乌兰点头,“好,那我便先去探一探”。
望着乌兰远去的方向,舒月默然叹了声气,回头就见雪绵从帐子里探出头,鼻尖红红地喊她:“姑娘,进来吧,外面冷。”
“你先睡。”舒月安抚她说。
言罢她重又蹲在地上,就着手边拾到的碎石,在月光底下重新画了一遍地图。井的位置、巴图尔营地的方位、察罕可能的行军路线、草原上可以隐蔽的洼地——她把这些信息在心里过了三遍,确认每一处细节都严丝合缝。
然后她将石头扔远,地图的痕迹亦渐渐被风抹平。
谋划,作战,舒月想着,唇角不由逸出来一丝苦笑。
“这叫,谋定而后动。”陆灼那时候正坐在将军府的书房里,摊着一卷舆图,手指点着边关的防线。那时候她坐在他旁边,给他研墨,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
从前不过只是他随口对她说的话,如今倒叫她用上了。
第二天黄昏,乌兰便回来了。
她头发有些乱,连嘴唇都变得干裂了,但脸上的笑却出奇地灿烂。
“我找到啦。”乌兰笑眯眯地进了帐子,望见雪绵锅里正煮着奶茶,急吼吼的舀起一勺喝起来。
“公主,您当心烫呀”!雪绵惊叫一声,乌兰被烫得嘶嘶吸气
舒月彼时正在磨那把短刀,望见乌兰被烫的咂舌,忙叫雪绵取了一些晾好的凉水来。
“其其格说,巴图尔三天后要在营地里犒赏兵士。”乌兰接过水咕嘟嘟喝完,抹了一把嘴,“他打了胜仗,抢了老二的营地和牛羊,高兴得很。其其格说她亲眼看见巴图尔下令,让伙夫宰了一百只羊、五十头牛,还从云关运了十几坛酒回来。”
“多少人?”
“整个营地,三千多兵士,全都要吃。”
“什么时候?”
“后天晚上。”
舒月把短刀插回鞘里。
“三百人夜袭,时机就在那天。”她说,“巴图尔的兵喝酒吃肉,警惕最低。你带着三百精锐摸进去,不用杀多少人,只要烧粮草、惊马匹、砍倒中军大帐的旗子,他们自己就会乱。”
乌兰点了下头,又补了一句:“其其格还说,巴图尔最近脾气很差。他觉得自己打赢了仗,应该被推举为首领,但部落里的几个长老一直不肯松口。他喝多了就会砸东西骂人。”
舒月捕捉到那个词:“长老?”
“乌力部有五位长老,分管五个支族。”乌兰说,“我父王在世的时候,长老们有一定的话语权。巴图尔要继位,需要至少三位长老的支持。但他和雅甲人合作的事,长老们不赞成。”
“那五个长老,现在在哪里?”
“巴图尔把他们扣在大营里,好吃好喝供着,但不让走。”乌兰冷笑,“说是‘保护’,其实就是软禁。”
舒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站起来,走到帐篷角落,翻开自己的包袱,从里面取出一封信——那是她用昨夜的时间,就着火光,用炭笔写了一整夜的东西。
“后天晚上,你负责烧粮草、惊马匹。”舒月把信折好,塞进乌兰手里,“把这个,送到其中一位长老手上。”
乌兰展开看了一眼。信上写的不是汉字,是雅甲文,歪歪扭扭的,笔画粗笨,一看就是不常写。
“你写的?”
“我写的。”舒月说,“我只会写这么几个词。”
信的内容很简单:今夜子时,巴图尔营帐东角,有人接应。
没有署名,没有抬头。但如果是被软禁在营地里、对巴图尔不满的长老,看到这封信,一定会来。
“你想见长老?”乌兰问。
“我想让他们见你。”舒月说,“你一个女子,带着人烧了巴图尔的大营,踩着火光走进长老们面前,比我在信上写一万个字都管用。”
乌兰看着那封信,看了很久。
“你就这么确定长老们会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