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确定。”舒月说，“但如果他们不来，你就把信烧了，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夜袭照常，该赢的仗不会输。”

“那如果他们来了呢？”

舒月抬起头，看着乌兰的眼睛。

“如果他们来了，你就不只是打赢了一场仗。”她说，“你拿到了乌力部的‘名分’。打仗打的是人心，人心站在你这边，比多三千个兵都管用。”

乌兰把那封信贴身收好。她没有再问——因为她知道舒月已经把所有的退路都想好了。

“你真是我见过最不像商人的商人。”乌兰嘟囔了一句，转身出了帐篷。

又一日的黄昏，其其格递出来了一些消息。

她看着乌兰，有些忐忑地绞了绞衣角:“公主，这能行吗？”

乌兰回头看看舒月，点点头。

接下来的几天，舒月没有睡过一个整觉。

白天她带着雪绵，绕着帖木格的营地走了一圈又一圈，确认每一个哨位的位置。晚上她坐在火堆旁，用炭笔在帛布上反复修改进攻方案，画废了七八张，最后成形的方案只有一张纸——上面只有三条线、四个点、两个时间。

“越简单，越不会出错。”她对自己说。

她不会骑马打仗，不会拉弓射箭，唯一拿得出手的只有腰后那把防身短刀——不到一尺长，她从集市上挑来的，精巧锋利且称手，似陆灼曾经用过的那柄。

陆灼说，必要时，要有保命的本事。

夜袭前一夜，舒月把所有参与行动的人叫到了一起。

草原上的人向来快人快语，舒月索性也开门见山，她直接将一张帛布摊在篝火旁边的地上，上面用炭笔画了巴图尔营地的详细构造——粮草堆在西边，马厩在东边，中军大帐在正中央偏北，五位长老被关在南边靠河的一套帐篷里。

“粮草，”她点了点西边，“烧干净。马厩，”她又点了点东边，“把缰绳割断，马放出去。马一跑，他们的骑兵就追不上你们了。”

“中军大帐不烧。”她抬头看了乌兰一眼，“等你把长老们从南边接出来之后，让他们亲眼看到中军大帐的旗子倒下来。”

乌兰点了下头。

“帖木格王子，您的骑兵什么时候能到？”舒月看向帖木格。

“丑时三刻，从东边包抄过来。巴图尔的马被惊跑之后，他们没办法组织骑兵冲锋，本王子的骑兵冲过去就是单方面屠杀。”帖木格笑笑，眼里闪过一道寒光，时机一到，巴图尔拿走的，他定要全部拿回来才是。

舒月把帛布折起来，收进怀里。

“还有一件事。”她皱眉，“巴图尔的亲兵里有一个人，叫乌尔盖。”

“这我知道，”乌兰道

“其其格给的情报里特别提过这个人。他是巴图尔的护卫队长，也是巴图尔唯一一个从阿父手里继承过来的老部下。其他亲兵都是新招的，只有他对巴图尔忠心。”

“你们想杀他？”帖木格问。

“不。”舒月说，“夜袭的时候，你带着你的精锐，绕开他。”

帖木格皱眉：“为什么？”

“因为他杀过人，是个久经沙场的老手了。新兵看见火光马嘶就会慌，他不会。”舒月的语气很平稳，“跟他硬碰硬，你的人死伤太大。把他留给乌兰。”

乌兰看向她：“留给我？”

“等巴图尔死了，他的亲兵会散。但乌尔盖是旧部，他对乌力部的感情比对巴图尔的感情深。到时候你去跟他谈，比杀他有用。”

帖木格闻言冷笑一声：“你连这个都算好了？”

舒月没有理他。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短刀——刀鞘上的牛皮绳磨得发亮，那是她这半个月来反复摩挲的结果。

“散了。”她说，“都去睡觉。天亮之前，还有一场仗。”

所有人都走了。

篝火烧得只剩底下一层暗红的炭。雪绵靠在帐篷边上，已经睡着了，头一点一点的。舒月没有睡。她盘腿坐在篝火旁边，把短刀从鞘里抽出来，对着炭火的余光看了看刃口。

陆灼的声音又响起来了，像一个远得快要听不见的回音。

“刀不是用来吓人的。你拔出来的时候，就要准备好用它。你准备好了，才能让别人怕你。”

深吸一口气，舒月把刀插回鞘里，却又不禁在心底自嘲，尽管已然殊途，她却还是免不了，要想到他。

谁会想得到明天晚上，她就要把三百个人送进巴图尔的大营，要把一封信送给五个被软禁的长老，要把一个年轻的草原女子推上汗位。

她没有兵力优势，没有武力优势，唯一的靠山是脑子里那些陆灼对她说过的话，和腰后一柄一尺不到的防身短刀。

“陆少安”，舒月喃喃道，“我又一次没有退路了。”

没有退路，所以她只能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