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国家的政治中心虽然早已转移到江户,但京都贵族们的宴会依然讲究着风雅与奢靡,而其中对“物哀”的追求更是达到了极致的病态。
即使如今身处阳光明媚的春天,望着台上层层叠叠的丝绸和服下的艺伎与舞妓们,你也依旧觉得她们如同阴湿环境中逐渐走向溃败的烂肉。
那厚重的脂粉混着昂贵的熏香像极了掩盖尸臭的劣质香料,那一颦一笑的面容在烛火下更像是画在纸人身上的五官,可四周的看客们却端着酒盏,对这表演连声赞叹着风雅。
“山奈殿下,似乎对这支舞很感兴趣哦~”
“你邀我过来,就单单是为了证明自己挑了个好的观舞位置吗?”你转头望向这位嘴上说着想与你结交一番的三井女士开口道,“那我倒是更喜欢和家人待在一起看。”
“不不不,只是我还有些别的想法。”
三井女士话音刚落,便突然向你靠了过来,你不着痕迹地微微侧身避开,却没能拦住她顺势躺在你腿上的动作。
那股温热的熏香混着她身上的脂粉气息扑面而来,可对你来说,这味道与外面的气味并没有什么不同,甚至让你感觉自己像是被一条吐着信子的蛇缠上了脖颈。
她半枕在你那条茶红与雀蓝间色的十二破裙上,手指爱不释手地轻抚着你裙上的织金,甚至还不忘将自己那姣好的面庞呈现在你眼前。
要是银时他们在这的话,肯定能认出这位三井女士,她就是上次花钱雇他们把诈骗犯送到警局的那位美艳姐姐,神乐还因为这事吃到了人生的第一份和牛,事后还特意兴冲冲地过来告诉你。
“你不是已经去江户调查过我了吗?也应该知道我没有磨镜之好吧。”
“殿下您说笑了,我怎么可能做出这种冒犯您的事呢?”
趁着她还在思索如何挽救你的好感度,你则小心翼翼地抚平裙边那道方才被她压出的褶皱,毕竟能做出这件衣服的缝匠已经考终了。(注:考终指人因高寿而自然死亡的生命状态)
“说起来那趟江户之行,本是想完成家族业务后拜访您与爽籁殿下的,但恰巧您二位公务繁忙不便打扰,只能就此错过了。”
繁忙?!唔......那时候确实是挺繁忙的,你在玩小狗,兄长被人玩,一家子整整齐齐的。(详情见第九十四与九十五章)
见你依旧不动声色,三井女士只好娇娇弱弱地起身,似乎还指望你能扶她一把,但你迅速抽走裙摆的动作让她脸上的笑容一僵。
那位冲田三叶小姐难道不是因为病弱才得到你的青睐吗?看来是她的情报不仅出了些纰漏,还惹得你很不高兴。
再这样下去,交易可没法成功进行。
尤其是你始终一副兴致缺缺的模样,三井女士瞥了眼门口,便又提出新的话题,才终于引得你正眼看向她。
“门口那个头发毛茸茸的男孩子,我在江户时曾在殿下身边见过,他看起来很可爱,也很忠诚哦~”三井女士假装略微羞涩地开口道,“当然,要是夸一个男孩子得体可爱的话,我通常是赞叹他的母亲,或者是妻子的作品完成得很棒而已。”
“所以啊~”三井女士那艳丽的面庞又凑到你眼前,暧昧地对你说道,“山奈殿下的魅力与手段,实在让我心向往之。”
“......如果你想和我谈生意的话,可以直说。”你垂下眼帘,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起伏,对于这种黏胶胶的虚伪拉扯已经有些厌烦。
同时也希望她不要再模仿你身边任何人的说话方式和表情,刚刚是三叶,待会不知道又要换上哪副面孔呢?
这种通过模仿你身边的人来快速获得亲近,从而在你身边收割大量利益的方法,你见过了太多次,令人厌烦却又避之不及。
似乎已经察觉到你的不耐烦,三井女士后面说话的声音虽很温和,却能让你清晰地感受到股浓浓的寒意。
“在那么多合作伙伴中,唯独与山奈殿下交流让我受益颇深啊。”
你可不记得她还有什么其他合作伙伴,以前是有的,只不过都被吞噬进了三井家那庞大而永无止尽的商业胃袋里。
简而言之,你不上套很难搞,但她又不得不硬着头皮继续与你拉扯,试图在这场交易中争取主导权。
“前些日子在江户的时候,我发现殿下您好像在参与吉野家的土地拍卖会,只是拍卖会的流程走得有些慢,我想着您肯定着急,就先帮您把地契拿了过来,还请殿下见谅。”
“哦?!那真是有劳了。”
对于三井家这种以利益为主的大族,她说的每句话和许下的每个诺言,你都不会当真。
这世上哪有这么多顺手的好事,况且能让三井家的女儿对你这般大献殷勤,无非是想借你们这把利刃去对付一个很强劲的对手。
见迟迟没有下文,你瞥了她一眼,似乎在等她把地契拿出来的动作,毕竟有些交易总不能光给别人画饼吧?
“只不过今日来得实在匆忙,不如待会直接到府上长谈,如何?”三井脸上的笑意没有变化,但眼底却闪过一丝精明的算计,“我可是给殿下准备了一个意想不到的惊喜哦~”
难不成还真给你画饼啊?!她凭什么认为能用这么一点利益来随意摆布你,除非......
你在本州暗地里大面积寻找兄长那场兵变之后剩余的将士遗骨与幸存者,尤其是盐野泽久的下落至今没有找到,除了这个条件,三井家恐怕没有什么足够的底气来和你谈合作。
可惜啊,这位精于算计的三井家似乎忘记了一件最致命的事情:商,终究是斗不过权的。
她带着虚伪的笑意凑近你时,其实反而是一件好事,这就意味着你可以将原本分散在各处的力量彻底集中,来对准同一个突破口狠狠刺下。
毕竟有些东西本就可以依靠武力抢夺,更何况要是让德川家知道,他们的钱袋子竟然拿着自家的财富,在各方势力之间两边讨好、左右逢源,那这看似坚不可摧的君臣内部必然会产生无法弥合的隔阂。
而这,恰好是你最乐见其成的局面,但你现在又发现了一个更有意思的乐子。
“三井夫人,你的父亲似乎更喜欢和我的兄长交谈,坐在他旁边那位是你的兄弟吗?”
竹取爽籁选的位置刚好在你斜对面稍远处的待客厅,你的兄长朝你快速眨了几下眼睛,而他面前的桌上正摆着一份文书模样的东西。
“不是。”三井女士顺着你的视线看向那个男人和桌面的文件,脸色瞬间阴沉下来,但很快又戴回那副温和的面具道,“让殿下见笑了,那是我的丈夫。想来是他提醒了父亲......您若是需要的话,我这就为您取来。”
看来是某位父亲拿着女儿辛苦弄来的地契,却只带着女婿来和别人谈合同,还特意把她支使过来应付你这种看起来“难缠而无权”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