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绪转瞬过去,姬樾继续开口:“天下乱世间,人心莫测,每个人都是挑起战火之因,人心永远难齐,故以战止战,天下一统,才能避免无休止的战争,
是,我是掀了棋盘挑起了纷乱,可这一时的纷乱,换来的,或许是后世千秋万载长明。”
花落翩翩,沐铭眼前似乎已经有些模糊,他说不出来姬樾的话有什么不对,却也知道,姬樾的行动并不和他同路。
他问姬樾:“这便是你的私心?”
是你一直存在,却从未,也不能讲出来的私心?
姬樾摇头:“或许给景,给公子翌助力是我存有的一点私心,但废天子,乱局势非为私心。”
姬樾说的是没有错,可让他看着如今的局势放任不管,让其更加生乱,他也难以做到。
沐铭道:“可我不是后世人,我能看见的世道白骨累累,如今战苦之人越来越多,看着那些因为你挑起的战火流离失所之人,你内心就不会有一点点的愧疚吗?”
姬樾少见的沉默了一下,他在这世间游历数年,见过极寒之地,也去过南屿的尽头,从东往北,这神州大地数种风貌尽入眼眶,民生多艰,他早就见识过了。
也正是因为见的多了,才知道自己救不了所有人,从一开始绞尽脑汁的帮助他们到最后漠然走过……
愧疚吗?
其实并不。
就算没有自己加速几国争斗,这场面也是迟早会到来的。
不过时间问题而已,到了那个时候,局势难明,谁又知道会是什么样的一个场景,还不如让自己亲手缔结这一切。
就算自己真的错了,然罪在当下而功在千秋,那也值得。
最后他抬头看了一眼,然后才缓缓开口:“我不是天,亦找不到两全法,既然已经做出了选择,其余的东西,看见或者看不见,都不容更改了。”
琼花越落越多,树上已剩寥寥无几,沐铭低声道:“可我做不到,我看不得……”
姬樾走近了一点,缓缓伸手,最后在沐铭肩上拍了拍:“那就此别过吧,师兄。”
师兄抬头,看着曾经一心跟随过的人,他从未想过他们之间到了最后,会是这样的一种结果。
那些真心,那些时光,到了如今,全部变成了假的。
或许他从一开始就应该知道的,又或许在沨阳最后的那段时间,看着姬樾的行事越来越偏,他就应该知道的……
“绥之,你的路,千夫所指,你还要坚持吗?”
姬樾冲着他勾了一下嘴角:“或许先前我还有的选,但会盟过后,我唯一的退路,就只有死了。”
又是沉默,告别的话他说不出口,那些时光的利用……他早就应该知道,如果这一切都是假的,那姬樾说过的那些承诺,也就自然而然的都是假的。
他不会想再看着天下诸侯百家,而是要将这一切都归于一统,所以那些消失在尘烟之中的,便再也回不来了。
沐铭抿了一下唇,然后道:“如果你今日放我离去,那来日,或许我会站在你的对面,去想方设法的阻止你的行动。”
姬樾反问:“所以呢?”
沐铭神色怪异,张了张嘴却又说不出口,他想:所以你应该对所有知晓你秘密,却又对你生出异心之人除之而后快……
姬樾仿佛是看出了沐铭的想法,他将手放下,看向远处广阔天地,青山仿佛入了墨,一笔下去勾了出了一副山水画。
他道:“我虽是政客,可我也自知自己从未给予过身边的人什么,你,你们能跟着我,便是对我有恩,是我应该谢你们,若我再恩将仇报,那怕太不是人了些。
况且……我从一开始就知道,你我就注定要走散,我们不过同路相逢,总要歧路而行,既然如此,又何必计较这些呢?
局势多变,若我因此败了,那也是我自己的因果,怨不得什么人。”
沐铭最终只是闭了一下眼睛,又睁开:“这就是所有人心甘情愿跟着你的原因。”
“或许他们和你一样,都是被我蒙骗之人。”
一阵凉风,花瓣落到了尾声,最后几片飘然而下,随之有侍从来报,说有人指明要见沐铭。
姬樾看了一眼沐铭,最后说自己先走,那侍从又道,山下之人说,若景公子在,也可一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