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书婳为进邪祟领域做着准备,一直忙到夜幕降临才回到日月堂。
她从早到晚没停歇,试图靠忙碌转移注意力,缓和情绪。对柳叙的试探已经够多了,她不能再盲目行事。唯有专注做事,才不至于让她紧盯柳叙胡思乱想。
也算有点效果。
至少,除了时不时感知柳叙位置,她没再像早晨那般心绪失控,没再紧逼他。
她思绪放空,踏上后院居室木梯,到二楼长廊,右转走了两步……
蓦然停住。
她抬头,目光自动聚焦在靠近长廊尽头,房门紧闭的那间厢房。
厢房里是黑的,她前不久刚感知过,柳叙还在前院正堂。
走错方向了。
秦书婳没立即折回,她站定在原地,看着漆黑的厢房,盯着那扇紧闭的房门,良久……
被强制压制的心绪,不过是无意识走错个方向,见到柳叙无人的厢房而已,便很轻易的崩塌瓦解。
今日,她无数次幻想过来到这儿。
幻想她来到柳叙厢房前,敲开他房门,当面跟他说:
“阿叙,我知道于长老就是你。不止于长老,我也早早知道沈齐是你。邪祟领域的场景我分得清楚,知道我遇上的你不是所谓幻象。无论你变换身份的目的是什么,我都不会阻止你。所以,你能不能别躲避我,回到我身边?”
她幻想她说出这些话之后,阿叙的各种反应。基于对他的了解,似乎大体会发展成一种可能——
阿叙彻底离开,她再也找不到他。
即便只是可能,她也不敢赌。
幽幽月光透过窗沿,洒落进木廊。半数淌在地面,半数落到秦书婳身上。
秦书婳大半身子在月光下,只余上半张脸处于阴影中。她右脚稍一挪,眼睛半阖,卸力般倚靠在木柱上。
顿时,整个人都主动陷入了阴影。
夜晚风声渐歇,他们曾经的对话浮现耳边。
在柳叙又一次受伤,回到青芜小筑的时候,突然失去他消息,在青芜小筑等了一夜的她,严肃道:
“我讨厌你在做安排的时候排除我。”
柳叙没想到外出办差事的她,会提前回来。
他沉默片刻,低头轻声道:“皇叔他现在是一国皇帝,手段狠辣,你没必要为了我……”
“柳叙,”她打断他,“你是不是太小瞧我了?”
她走近到他跟前,直视他认真道:“你好好看看眼前的我,我秦书婳即便抛开日月城少城主的身份,也是阴阳师界的翘楚。我自小刻苦修炼,习得一身本领,手里也握着自己的势力,我也可以是你的依靠,有什么是我们不能一起面对的?”
那会还是她第一次,在他面前郑重地说这样的话。
柳叙一怔,心口不可抑制地加速跳动,愈发静默而又认真地看她……
良久。
“好,我答应你。”
他忽而莞尔,冷峻锋利的面容都显得柔和明朗,继续道:“那以后,柳某就仰仗秦大小姐保护了。”
……
这些话语因着回忆,更加清晰地浮现,好似他又在她耳边说了一遍。
秦书婳的目光,再度落到那漆黑的厢房。
在永安郡活动的阴差与阿叙相关,或许阴差在追杀他,他不能随意暴露身份?也或许他重新活生生站在她面前的方法是禁忌,他害怕被她知道?
纵然有万般理由,可他该知道的,他在她心里的分量那般重,她何曾在乎这些?
有什么他们不能一起面对的?
明明答应了她的。
骗子!
思及此,她不禁蹙眉暗骂,气恼和委屈的情绪交杂。
她深吸一口气,直起身不再多待,免得一会儿控制不住,真冲去柳叙跟前兴师问罪。
她转过身迈步,正要往回走。
忽然,一道身影从她先前走的木梯踏上长廊。
她就在木梯转角处,眼前身影突然踏上长廊,正巧是向右拐,他们相隔不到半个手臂,差点迎面相撞。
秦书婳及时收住脚步,对方同样停下。
怎么走路没有声……
略熟悉的素青色衣袍,突然映入眼帘,抢占她大部分的视线。
霎时,秦书婳身影一僵,目光顿住。
她猛然抬头,不出所料看到的是“于长老”那张略显苍老又平和的面容。
是他。
心跳漏拍,复杂的情绪弥漫……
恍惚间,她好像又看到那张熟悉的面容。明明是两张完全不相像的面孔,但在秦书婳眼里,此刻于长老的脸与柳叙的面容重叠。
在秦书婳看得恍神之际,柳叙亦很意外。他眼睫轻眨,在馨香又要飘入鼻腔之前,迅速后退一步拉开距离。
他垂眸躲开视线,唤了声:“秦少城主。”
在他出声唤她这一刻,克制不费吹灰之力地再现裂纹。
秦书婳的目光追随他躲避的神态动作,理智回笼一些,唇微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