圆方的半截小拇指朝我勾了勾,这人还挺能干,半截小拇指还能把人禁言解了。
“哥哥回不来了,人死不能复生!”安小姐不顾形象地大喊,可惜圆方拼尽全力只能破解一点法术,不然她恨不得跪在地上抱着她娘的大腿哭。
星凌神君慕然睁开眼,露出一丝古怪的神情,然而那神情在触碰到棺木的一霎那烟消云散,古井无波地声音给人一种安稳的诡异:“是娘对不起你们。”
没来由地升起一股错觉,这才是那个高高在上神君的真面目。
危险直觉刺入灵台,一个高高在上的神君在凡间隐姓埋名几十年,怎么会突然行事诡异?
“那妖怪!”我恍惚抓住了什么,“柳眠已然知道了那妖怪的行踪,此去定然能够为枉死的人报仇雪恨,星君只要等上两日,柳大人和青霄玉君定然能把那妖怪手刃。”
柳眠不能撼动她,青霄玉君的名号总能让她有所顾及,毕竟曾同为仙僚,若是上天庭的人发现了,她逃不了责难。
对!
“元君此番作为,若是昆仑处有所察觉,元君到时候怕是脱不了干系。”
安小姐绝望地扯着嗓子喊:“娘……为什么呀?”
我说的话都被当作了耳旁风,只有十几年的骨肉亲情才能牵动星凌元君的情绪。
她牵扯眼皮,盖下其中的情绪,点燃三柱香,对自己的女儿说道:“是娘无能,不能给你兄长报仇,可娘有娘一定要做的事情,你不要怪娘。”
“想必你也猜到了娘的身份不简单,你一直好奇,娘怎么无所不能,娘现在告诉你,娘曾经是天上的神仙,后来降身人间,侥幸偷来这二十几年的光阴,是娘的福气。”
“娘现在是凡人,曾经也是凡人,但是娘没忘成仙时的初心,娘做了几百年神仙,没想到最后会是这个下场,可是娘不后悔。”
“娘若身死,你就找你二哥,他现官职不大不小,只要你们不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我留下的福运会庇护你们百年。”
母女临行前的密密私语,道尽了一个母亲的担忧,千万个母亲只有一面,对孩子的慈爱。
安小姐不知听进去了多少,圆方没办法解救她脱困,她只能尽力用一张嘴叫喊,呜咽,最后毫无章法地嚎啕大哭起来。
“母亲,我们……娘……不要紧……你别走……”哭喊被哽在喉头的悲伤堵住,听不清说些什么。
哀求、叫喊、哭求,这些都打不动星凌元君的心,她站在原地,爱怜地看着自己的女儿,目光那么慈祥悲凉。
越听我越心惊,星凌元君竟要赌上自己的性命。
“呕!”一大口鲜血喷出,圆方拼尽自己五脏受损强行冲开自己身上的封印,口齿不清道:“神仙与妖怪早已修和百年了!”
此时只庆幸一件事,还好眼前这个不是货真价实的神仙,否则圆方拼尽性命也不可能冲开封印。
妖怪神仙,她特意提了自己做神仙的时候,柳眠对我说过,星凌神君飞升之前是人间的大将军,七百年前,正是妖界祸乱之时,人间生灵涂炭。
我试探道:“青要自问并没有做什么伤天害理之事,元君怕是有什么误会。”
待到炉中的三根线香燃尽,最后一点香灰砸落,那光亮的红色也一点点暗淡下去,直到再没有丝毫烟雾漂浮起来。
她的袍子很大,宽宽地罩在身上,并不让人感到空荡,结界里不能阻挡四时自然之力,偶尔刮过一阵风,吹拂起来,她的裙裾衣袖东西南北摇晃,本人却如同一根骨钉,死死钉在这宽阔又空荡的结界里,掀不动她分毫。
一双金黄色的靴子落到我面前,我不得不抬起头重新审视这位神君,见我抬头,宽和的笑容浮现在她脸上,摒弃刚才所有的情绪,回到了莲座之上的神仙模样,看尽众生,抛却七情六欲。
“我见过你,”她说,不顾形象地蹲在我面前,盯着我的眼睛,“我知道你是谁。”有些人,有些话,冥冥之中,不需要谁去证明些什么,我知道,她说的是真的。
有一道绳子勒在了我的后颈上,顺着腋下在我第一根肋骨锢了一圈,逼迫我不得不狼狈低头,才能缓解皮肉疼痛。
“我本不想杀你,”她略有歉意地朝我勾了勾唇,绳子也顺着她的话意送了两分,“我算过你的生平,如你所言,你并没有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若真说起来,甚至算得上一个好妖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