纤纤不知是昏了还是醒着,狼爪有一下没一下地抓我散开的衣服,上面金色的枫叶凌乱成线头,凌乱地摊在地上。
不知是真情还是假意,“可是我没得选择,所以只能委屈你,死上一死。”
我目光落在她那双安抚我衣襟的双手上,我每每在涂山偷看话本时就会想,如果这世界上真有那么一位女将军,那么这位女将军该是什么样的。
绥绥说,每个人的手就像是这个世界对这个人的镜像反应,容貌受制于天,世间大多生灵往往最在意自己的面皮,只有那些低到在泥地里打滚的人才会舍弃自己的面皮往土里扎,只求一个活字,当然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
没有一个贩夫走卒会有一双柔夷,一双手这辈子要承担多少事,都是有定数的,砍柴的砍柴,打猎的打猎,那刀啊剑啊,小如一根绣花针捻在手中都会留下痕迹。
做过什么,掩饰过什么,经历过什么,一摊手,就展示在眼前。
仙人的寿命很长,沧海桑田,青黄交接于他们而言不过一瞬,我约莫觉得,七百年不是一个很长的时间,星凌元君的手上还有她旧时挥舞兵器的模样,不是时兴的纤细,厚重的手掌才能握住手中的兵器。
她就拿这双手护住了自己的家国,托住了芸芸众生。
“总要我死个明白。”我收敛心神,低垂眼帘,轻轻道。
刚要起身的星凌元君愣住,随后释然。
柳眠走之前问我,怕不怕死?
我想这个问题想了很久,我应当是怕的。
圆方当时打趣我,既然怕死为什么还要不管不顾地冲出去。
我又想,那我应该是不怕的。
半夜做梦,梦见我们葬在伏羲洞出口处的那副枯骨,我才恍然明白,我自然是怕死的,但是总有那么一两件事可以让我妥协。
朝闻道,夕死可以已。我现在也不明白道是什么,我明白,我可以为自己觉得正确的事赴死,但这绝不是任何人都可以杀我的理由。
“二十年前,那时候我还是掌管星宿的神仙,可是因为一些事情,我选择降身凡间。在此之前,太阴真君因担心我的命数,在我走之前为我算了一卦。”她低头,手搭在棺木上,一动不动,眼神飘渺,“这一卦,很不顺利,先是死生之地腾起的黑雾遮了月华,后昆仑又发生了塌陷,险些害死我的小童。”
“太阴真君和我联手推演三天两夜,耗了我大半仙气,这才推出来,七百年前的悲剧恐要再次上演,而罪魁祸首就是出现在我身边的妖怪,具体是谁?又在哪里?我和太阴都算不出来。”
我心惊,马上看向她手下的棺木,安府的建筑恢弘,一开始我只是觉得不对劲,却只道是安家家大业大,才给子嗣准备那样大的一口棺材,现在仔细看去,那棺材大到可以装下两个人。
身上的绳子不耽误我变个姿势,我就势坐下,“是你杀死了尺玉?”
她的眼神暗了暗,“我没有杀她,甚至一开始就跟她说过这样的后果。是她自己心甘情愿。”
她没有费口舌同我解释什么,接着说道:“知道这个结果以后,太阴真君设法在我剔骨之时保下我一半仙元,就是为了我能够在危险之时便宜行事,诛杀可疑的妖邪,用尽一切手段阻止七百年前的悲剧重演。”
我动了动酸痛的胳膊,继续追问:“那尺玉是怎么死的?”
“唉!”星凌元君长长叹了口气,“因就是果,果就是因,一切虚虚假假真真实实,我和太阴都没有参透。祸也就起在这里。”她仰头望向西边,轻轻合上眼,满脸悲戚。
“我虽降身成凡人,但因还保留一半仙元,所以法力未干,来到人间后,我一直严防死守,不让妖怪有任何可乘之机。直到尺玉的出现,我勃然大怒又惊恐不已,恨不得当场将她打死。可我的儿子跪在地上苦苦哀求我,让我放她一条生路。”
“我没有办法,甚至说,我因着这层关系下不去手。我主动跑过去告诉她,仙妖在一起的下场,这么多年来,妖怪会慢慢被仙气腐蚀,最后不治而亡。那个小猫妖告诉我,她不害怕,主动走向死亡。没有人不为这样的牺牲感动。”
她绝望又坚定:“包括我。”
“这么多年我愧疚害怕折磨,害怕七百年前的惨祸会因我的心软而上演,直到尺玉走向她的死亡,我松了一口气。”
“直到青霄玉君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