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送来了尧儿的尸体,我听说了他的故事,伤心之余更担心另外一件,于是借了她亥半法力,又起了一卦。这一卦几乎耗尽了我的仙元,也不辜负我所望,算出了我想要的结果。”
这也就是为什么圆方现在能轻易破解她的术法,曾经法力无边的星凌元君,现在只是一副左支右绌的空架子,支撑不了多久。
星凌元君遗憾般哀叹一声,“我本不想杀你,平心而论,若说妖邪,在我看来,是你的可能性最小。”
我心下已然有了计较,故意拖时间问她:“是因为我是柳眠带来的?”
“不,”她回答的很快,“因为你是跟我一类的人。”
一类人?哪一类?不管哪一类我一个野生野长的妖怪都跟高居九重天的仙君沾不上边。
或者她是说品行,认为我不是个为祸苍生的妖怪,而是救国救民的好妖怪。
亦或者,她说人,又说见过我,约莫我前世也是个能与她并肩作战的大将军。
这么想着,我脑子里闪现出画面。一座满目苍夷的城楼上,我身披银甲,手里死死攥着铁杆红缨枪,城门前的空地上尸山血海,红色和黑色占据了原本秀色的山川,密密麻麻的士兵喊着震天的口号从城门里冲出去。
然而,那浩浩荡荡的大军却像被高山截断,还没冲出十几步便被一股看不真切的力量勒在原地,不过几息,七窍流血,身体烟花一样炸碎,一个,两个,三个……震天的厮杀开始减弱,最前面的士兵举着长剑,眼神开始出现退缩之意,龃龉不敢上前。
忽然漫天的黑烟被撕开一角,宝霞彩衣破光而出,手持利剑,冲在士兵的最前方,手中长剑扫去,一大片黑烟褪去,露出这个战场原本的颜色,漫天遍野的红色,一眼望不到边,那红色溅在草上,反而化作了草籽的养料,让那些不知名杂草长得更高更绿。
翠绿和鲜红色混合在一起,残忍嗜杀恍如地狱,然而,这只是天地间为二能看见的色彩。
士兵们再次高呼起来“神君庇佑!神君威武!”
半空之中的神君微微侧头,对着城头上的人威严交代:“愣着干什么,往前压!今天不是他死,就是这些百姓死。”
那些画面闪电似的在我脑袋里过了一遍,恍惚我神魂凭空被抽出,去到那不知何处经历了一遍。
真是见了鬼了,生死攸关,我还有空乱想。
猛然,她之前所有脆弱的神情统统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坚毅肃穆的脸,斗牛般射向我,气势滔天,惊得我汗毛直竖,正想将刚才所见壮志酬酬地瞎扯给她听,壮志酬酬的老鼠见了猫,哑了火。
“这也并不能证明他们两个就是邪祟,滥杀无辜天地不容!”圆方那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说到后半句也已劈了嗓子。
“天地不容?”星凌元君轻声说:“你不知道什么叫天地不容,我知道。”
结界里的风刮得又急又快,星凌元君提剑站在纤纤面前,我认出那把剑和我刚刚所猜想别无二致。
纤纤感受到杀意,身子不安地蜷缩成球,头无意识地往我身上拱。
再没有一丝迟疑,星凌元君眼都不眨地提剑往纤纤身上刺。
“不要!”
“不要!”
安小姐和圆方齐齐两声惊呼。
说时迟,那时快,我怀中的法宝飞出去,“叮”一声堪堪挡住这一剑,再捞一把剑砍断身上的绳索,将地上的小狼崽收入储物袋里,抓住星凌元君愣神的一秒空隙,一个翻滚滚倒了结界边。
这一切都发生在极快的档口,安小姐害怕地闭上了眼,圆方还在死命地解自己身上的禁锢,准备拼个玉石俱焚。
我一站定,直觉背后冷汗涔涔,一是我身上的妖力几乎枯竭,现在不过是勉力支撑,二是刚才所做极为凶险,如果不是星凌元君现下仙元消散,刚才我又尽力降低她的防备心,偏差一分一毫,我和纤纤都不可能完好无损地从她剑下逃生。
只是惹恼了她,我们就再没有退路了,怎么还不来,我烦躁,再不来就等着给我们几个收尸把。
出乎意料,星凌元君并没有我想象中的气急败坏,她看向地上被砍坏的妖族法器,竟勾出个自嘲的笑来。
没有任何前奏,刚烈的剑风疾风骤雨般打来,可笑我刚才还怜这位法力无边的神君,仙元尽散太过萧条,天道好轮回,现在萧条地就是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