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尖刺进身体里的时候我在想什么呢?
没了我,卫子烨要怎么活?
这个想法很快消失在卫子烨出现的时候,他半边脸隐藏在火光里,眼神深沉,影子在火光的摇曳下飘摇不定,把我笼罩在下面。
拎着尖刀的刺客恭敬地与他说着什么,原本金碧辉煌地宫殿被烧完了框架,烧焦的木梁承受不住琉璃瓦的重量,随着木梁断裂,上面的琉璃瓦流水似的滑下,劈里啪啦地发出脆响。
卫子烨只是冷冷地看着这一切,从始至终都没有往我这里分出一个眼神。
好痛,这种疼痛超出了我描绘的能力,只是无力地趴在地上,等待死亡的降临。
坊间常传富贵之家有以碧玉掷地为趣,只为听碎裂之声,谓之曰仙乐。
我今日也有幸得之“仙乐”送我一程,不枉此生。
一道身影凌厉地跨过气焰汹汹的火苗,朝我所在的方向奔袭而来:“九弟!”
烟尘四起,我那牛犊一般的六哥,手持钢刀,一把拽住卫子烨的衣襟,怒从心起:“你把我九弟怎么了!你这个畜牲!”
卫子烨直视他的眼睛,他好像很欣赏这种表情,朦胧地展开一个笑容,声音不大,足够我听得清。
“怎么了?”尾音上挑,我对他太熟悉,以至于我虽趴在地上不愿看,依旧能想象出他现在得意的模样,“自然是死了!”
“死了!”
“少爷!”
‘死了……’
“少爷!”
旖旎的火光和黝黑的门影重合,我睁开眼,身上的酒坛子滚落在地上,应声而碎。
外面的声音更着急,“少爷你怎么了?您要是再不说话,我就破门进去了。”
“别,吉量,”我踩过哗啦啦的碎片,打开门,被大好的天光晒一激灵。
“怎么了?”
吉量急得来伸手拉我,“我的好少爷,你可算是出来了,蒹葭姑娘今日就要出嫁了,这会儿正满世界找您,要给您磕头呢!”
情绪还没从那片血腥的场面抽离,我迷瞪了一下,才想起来,我这一觉睡得着实不断,今日是蒹葭嫁给柳鸿祯的日子。
路过后院的水井,我勉强将自己收拾的像个人样,大红绸缎挂满身的仪仗队自动分开一条路,自动指引着我向大堂走去。
院里凡是能看见的物件都已经贴上了喜字,就连菜园里那只鸡生蛋的母鸡的翅膀上,也用红笔沾了红墨水描上红色。
众人喜笑颜开,丫鬟、仆从、隔壁卖糖水的婆子都赶着上来说讨喜的话,没说一句,吉量便拿出一些红封包裹的钱递过去,一副其乐融融的景象。
我强迫自己不去想卫子烨,可那个冤家总能溜着缝儿闯进我脑海。
梦境似真如幻,我手撑着额头,分不清真假。
总觉得自己曾经经历过,但细想,绥绥曾对我说,我一直在涂山长大,几乎没有来过人间,怎么能经历这一遭。
且梦中卫子烨竟长着一张柳鸿祯的脸,莫不是我报恩太心切,想自己化了他这一劫。
大婚场景不可谓不奢华,宾客云集,锣鼓喧天。
一身醇厚正红色嫁衣的蒹葭被两个丫鬟扶着,踩绿波步,裙摆荡出恰好的幅度。
周围看客赞叹不已。
“蒹葭姑娘真是绝色。”
“两位是天赐良缘。”
“好福气啊好福气!”
我问吉量,柳鸿祯现在在哪?
柳鸿祯正骑着高头大马,在门外等待。
我朝门外望去,中间隔着人群,竖立着石壁,又许多附庸风雅的柳树,凭我看瞎了眼也看不到他。
罢了。
我失落。
我的任务快要完成,是时候该了断凡尘,会涂山去了。
蒹葭一如往日,是个爱哭鬼,膝盖刚落地,她那不要钱的眼泪就接上。
我受她这一拜,“蒹葭,这个世道女子生存很是不易,今日我细细嘱咐你几句。我平日里娇惯你们,把你性子娇惯得十分柔弱,我觉得没有什么不好,往后你入柳家,也别改了今日的脾性,有什么不顺心的地方……”我顿住,一走,就再也不能为他们撑腰了,“你就尽管去找柳鸿祯,你是我们俩救回来的,余生我们俩也必然会护着你,不让你受半点委屈。至于其他,蒹葭,你千万要记得,要顺自己的心意而活,千万莫失了本心。”
蒹葭哭得泣不成声,被两边的婆子架起,往外走去。
新娘子一走,其他人自然也跟着走,不一会儿,偌大的屋子里,半个人影也不见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