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法司的人一直在暗中协助我，这位白将军与我还算相熟，毕竟我曾在妖法司生活过一段时间。

“凡人的事情，”我并没有打算全说实话。那会给相柳招惹麻烦，也会让我不自在。

“那就好，”他道，“青要大人保重身体。”没有过多的寒暄，他来得快，走得也快。

江晚愁隐在门后的阴影里，盯着白将军离开的方向，久久不能回神。

离开之前，江晚愁绕着我的院子转一圈，感叹：“偌大个房子，嫁个丫鬟，只剩你一人冷清。”说罢将腰间的酒壶丢给我道：“我不能陪你，便让美酒陪你吧。”

我眼神不能聚焦在一起，“蒹葭不是丫鬟。”他不在意，没有人在意。

我隐身出现在柳家的婚宴上。

柳鸿祯和蒹葭都被我施了法术，今日会按照我的想法，拜天地，入洞房。

过了今日，城中所有人都会忘记，曾经有一个名叫青要的人在这里生活过，柳鸿祯也只会记得，他有且深爱的只是蒹葭。

两个人会在凡间过上三五十年恩爱日子。

到此，我也算给所有人一个交代。

我招出竹蜻蜓给绥绥传信，希望他明天来接我回家，木色的身影飞升半空，扑棱两下翅膀，箭一般弹射出去。

我现在什么都不想做，在屋顶上寻了个好位置，观察世间百态。

熙熙攘攘，男女老幼，皆为这段喜事做短暂的停留。

礼官高声唱和，唢呐声调不停，喜婆扯高了嗓子，唯恐主家不满意，小儿追逐打闹，去抢洒在地上的糖果，柳家父母喜极而泣，丫鬟小厮忙碌匆匆。

我想人间的乐趣也许就在这里，每个人都是鲜活的，追求不同，活法不同。

他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过去，过去组成现在，现在畅想未来。

他们都和我不同。

“想什么呢？”江晚愁阴魂不散。

“你不是回去了吗？”

江晚愁递给我个酒杯，遮了遮刺眼的阳光，贫嘴道：“这不是放心不下你嘛！”

我有什么好放心不下的，这话我没有说出口，实际上关心我的人并没有几个，我并不想对仅有的几个人说什么伤人的话。

江晚愁和我正对柳鸿祯新房的大门，他指着新郎，嘴上丝毫不留德：“我就不明白了，他喜欢你，你也喜欢他，你为什么不能安安心心同他在一起呢？让我来猜猜，一，你有病，二，他同你有仇。”不等我说什么，他自己接话：“我看第二种情况不大可能，唯一能解释的就是你有病。”

我苦笑不语。

三杯酒下肚，江晚愁越发大胆起来：“青要，要我说，你身为一个妖怪活得挺累的，成天拧巴个什么劲儿。”

“你不懂！”我叹口气。

“我懂，我都懂。”

我心想，你懂个屁！一转头却对上江晚愁异常发亮的眼神。

近年来训练出的危险直觉直冲我脊柱，不容思考，我翻身滑出去几十尺。

院中不知道何时已经没有了那些凡人的人影，几个小妖窜出，直逼柳鸿祯而去。

我心中大恐，飞身就要去拦截。

“青要，”江晚愁冷得冻人的声音响起。

我前进的脚步空了一瞬，回头望他，他依旧如往常一般笑吟吟地看着我，“别去，我保证你不会有危险。”

“为什么？”我无力地问出这句话。

没空等他解释，在我和江晚愁停留几息之间，几只小妖已经接近柳鸿祯身边，我不得不全速朝他飞去，扔出手中长剑，为他格挡将要到来的伤害。

还好几个小妖并不是什么修为高深的角色，飞身即至的瞬间我调动妖力，同时将他们击杀。

江晚愁没有妖力，他慢吞吞地走来，在一地残肢断臂中间没有露出一丝怯色，反倒怜惜地看向我：“你可真有意思，不喜欢他，还要舍身相护。”

我解开控制柳鸿祯的妖力，他恢复后先被满地血腥吓了一跳，见我在他身边，怯糯糯地问我：“青要，你是不是同意嫁给我了？”

顾不得其他，我对着柳鸿祯道：“这里有危险，你快躲起来。”

柳鸿祯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固执地不肯走：“我不会独留你一个人在这里。”

好好说话他是不会听了，我一剑横拍在他腰上，推着他往后走，“你留在这里只会是我的累赘。”

柳鸿祯这才捞起袍子躲在后面的房子里。

江晚愁眉眼的笑容变淡，“青要，你何苦为难我，我也有我的难处。”

“哦，你有什么难处？”我绷紧神经。

“实话跟你说了吧，我是个半妖，也就是你们说的，人与妖结合下生出来的孩子，今年是我寿命的第八十六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