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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7章 第 37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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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至澜沧院,谢煜停在院中,若有所思。

他已经极尽所能地谨慎,云舒堂内一切人等不得外出,跟外界的接触有严格限制。就连方才的事也是经由门口的守卫转达,照说不至于让人钻了空子。

负责监察谢重珣事宜的影二悄然出现在他身后,单膝跪地请罪:“大人,属下……”

谢煜扬手打断了他:“云舒堂内外人手全部换过,其余照旧即可。整个府中暗里加强戒备,尤其是正明、重琦两支及几个边缘支脉,”

微微一顿:“和副令府,都盯紧些。”

此后谢氏府风平浪静。谢重珣醒来后对身边尽是陌生面孔丝毫不觉诧异,毕竟连主子都照看不好的奴仆,不可能还要留着近身伺候。世家高门中,这种事再寻常不过。

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不用谁私下做手脚,他自个就比之前还要虚弱,半个多月后才能偶尔让人扶着下床,在椅子上坐会。莫说背后掀起什么风浪,能坚持活着就算尽力了。

凤曦日日查探无误,谢重珣言行举止一如从前,其余各支脉也没有异动。

但仅只大半个月,府外不远不近的圈层已被乔装的密探、精兵围得水泄不通,气氛日益紧张,大有一触即发之势。永安谢氏已必须抽调府兵护卫,暗中组织对抗。

谢煜沉吟许久,一则迫于人手紧缺,二则也疑心自己太过谨慎,未免有些杯弓蛇影了,不得不逐渐撤回半数以上监察的人。

转瞬又到解药时,凤曦如往常般布下隐藏结界笼住整个谢氏府,悄然凝出大部分神识去了灵尘。

几辆板车满载着府中订购的米粮等物,停在森森高宅的一处边门。仆从们忙着搬运入库之际,押货的二掌柜谄笑着凑近管事,背过身遮掩着一伸手,袖下罩着个荷包,沉甸甸一包阿堵俗物。

管事对此轻车熟路。两只手碰上的瞬间,双方同时呆滞了一霎,似有什么无形之物转到了他身上,却又都毫无所觉,一触即分,各忙各的。

交割完毕,各府邸的内管陆续来领走所需物资。管事拍了拍其中一人的肩,寒暄几句。办完事,那人带着几名杂役回了武定君府。小厮、厨娘、侍者……

最后,药童不慎撞了他师父个满怀,借着对方的搀扶慌忙站好行礼:“师父,该去云舒堂例行诊看了。”

翟明隐本已亲自准备好药箱,怔愣刹那后,又回房悄悄带了支暗藏的香,才单独出了门。

重新恢复意识之际,他正躺在一张古朴简洁的床上,未着寸缕,犹自野兽般粗沉喘|息着,紧紧抱着一具衣衫凌乱的瘦弱身体。

门窗紧闭,有些昏暗的光线透过低垂的层层轻纱帐幔,依稀可辨满床狼藉之状,和那人锁骨下几处暧昧的痕迹。

这地方翟明隐并不陌生,或者说得上十分熟悉。他就算还是个雏也该清楚自己刚才干了什么好事,而况他虽是青年形貌,实则比谢煜还要大上几岁。

锦绣膏粱堆成的如玉皮囊,尊崇又透着靡丽的英俊容颜,不盈一握的细弱腰肢……这幅光景无论怎么看,都是最荒诞的梦里都不敢出现的风流温柔乡,却只骇得翟明隐登时如遭雷殛魂飞魄散,彻底呆住了。

好不好这口姑且不论,眼前的贵人似云上仙般遥不可及,他小小府医,纵是肖想都要冒着死的风险,怕哪天不慎说梦话漏了嘴,又岂能染指。

可,他,他,他非但付诸行动,竟还敢用强!就算没能真正得逞,那也是万死难赎之罪。

翟明隐浑身不自觉地剧烈颤抖起来,全然没发现自己已惊恐到面目扭曲,甚至忘了松手。

那金尊玉贵的人神色从容,并没有显出被一介蝼蚁侵犯的恨怒和屈辱,只冷淡地微一皱眉,漠然看着他。清泠泠却略显怪异的平静嗓音传来:“翟明隐,你想不想让谢掌执知道?”

轻短一句话,字字断魂刀。

他虽仍躺着处于低位,需要仰视翟明隐,身形更是瘦弱嶙峋毫无威胁,却无端让人觉出压顶之势,呼吸不能。

房中温度偏高,蒸腾得靡乱之意更浓,翟明隐却只觉心窝子骨头缝都嵌着冰块,嘶嘶冒着寒气。连同那幽幽药香的气息拂过面上,也成了炮烙活剐的酷刑。

向来稳重的府医哆哆嗦嗦滚身起来,顾不得遮羞,就这么光溜溜跪在床上,磕头如捣蒜:“我……小人……奴,奴才……饶命……”

他头发散乱泪流满面,牙关都在激烈打架,脑子也空空荡荡,根本想不起来说什么。

这些年深得谢煜赏识,翟明隐也算家大业大美满丰足。一家老少连仆婢拢共数十口人都在他肩上担着,可谁成想都已经当祖父了,今日竟一时不察,出了这等要命的纰漏!

事到如今,他是不是遭了暗算、怎么被暗算的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事情他已经做下,就连房中的特制迷香都是他以独门秘方亲手制成,抵赖不得。

武定君的手段和心性,翟明隐多少是清楚的。莫说有任何风声传出去,神仙都救不了他,这人都能一句话弄死他全家。

贵人也不急着相逼,只随意抓过一件外袍盖在身上,示意他看向帐外昏睡的几名侍者,眼神依然淡漠如水:“你慢慢考虑,不过他们什么时候醒,却说不好。”

中了这种迷香的人醒后不会察觉任何异常,抢先收拾好现场尚有回旋的余地。可若是他们亲眼看见,却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翟明隐混乱到空白的头脑终于抓住了一点:这天潢贵胄竟不惜精心设下圈套,套住他区区蝼蚁,恐怕是要他去做一些足够搭上全家的事。

除了对付谢煜,还能是什么?

想通的瞬间,他眼泪流得更厉害了,片刻,濒死般绝望呜咽道:“奴才,只,只是个,府医,什么,都做不了,哪敢背、背叛,背叛……掌执大人……”

一只苍白细瘦的手轻飘飘捏住他哆嗦的下颌。手背上筋脉伶仃根根突起,指节虚软无力,与其说是捏,不如说是搭。

分明只需略一侧首就能摆脱,府医却像是被毒蛇绞紧全身血肉的幼兔,丝毫不敢动弹,只会瑟瑟发抖。

那人仿佛微笑了一下:“我何时要你背叛他了?只不过你的身份方便在谢氏府中走动,又不易让人起疑。”

“你一向识时务,替我见几个人,传点话,今日的事就不会再有旁人知晓。”

“现在,先服侍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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