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明霜昼已经想了无数种可能,若是殿试之后的例行提问,为什么郁棹单独只召见了他一个人?他可没有自恋的认为自己的文采已经到达了如此一骑绝尘的地步。
难道是俞晓?
俞晓兄果然文采斐然。
但是关于俞晓以往的任何事,他都不清楚啊!
若是败坏了在陛下心中的印象,那可不能怪他哦。
明霜昼苦中作乐,安慰自己只是面圣,不至于掉了脑袋……吧?
不行不行,明霜昼越想心里越没底,才这么一会儿郁棹已经在他脑子里下达抄斩的命令了。
“公公,陛下找我这是?”明霜昼对领路的小太监摆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陛下让做什么咱就做了,圣意哪是能随便揣测的?不过......”小太监紧闭着嘴咳了两声,略带深意的看向明霜昼。
明霜昼瞬间就意会了小太监的意思。
他知道,这是在要好处!
明霜昼偷偷在身上摸了一圈,只摸到了很小的一块儿细银,他看了一眼垂涎欲滴的小太监,警惕的攥紧了怀里的银子,这可是他全部的身家,要是给了小太监他就要在京城风餐露宿了!
所以明霜昼只能尴尬的看着小太监,公公,真的使不得!
平日里进宫的人非富即贵,小太监也是没见过连贿赂太监的钱都拿不出来的人,他冷下脸,甩甩手上的浮尘从嗓子里挤出一声尖酸刻薄的轻哼来。
结果没得到回应,余光中才瞥见明霜昼根本没听他说话,正爱惜地抚摸手中还没皂角大的银子,恨不得亲一口。
小太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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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人俞晓,参见陛下。”明霜昼跪拜到地上,却迟迟没等到上面坐着那位的下一步指令,只能这么老老实实端正地跪着。
丹陛下的青年整齐地跪好,背脊却挺地绷直,两只手交叉在额前垫在地上,露出两截清瘦苍白的手腕。
郁棹安静地盯着青年,手指轻轻敲在龙椅的神兽装饰上,眼中墨色翻涌,让人看不出情绪来。
明霜昼不敢有任何异议,旁边的大太监小太监更是不敢搭话,一时间大殿内安静的每个人的呼吸都下意识慢了下来。
没人知道郁棹是什么意思。
明霜昼又把所有知道的关于俞晓身份的信息都从脑海中过了一遍,却对郁棹的行为仍然一头雾水,直到他跪的身体都快控制不住的颤抖。
郁棹突然停下了一直敲打的手指。
“起来吧。”淡淡的声音传来。
明霜昼大喜。
“谢陛下。”
他撑着有些酸软的膝盖缓慢起身,自觉低着头站好。
他觉得郁棹在故意刁难他,但他没有证据。
果不其然。
郁棹又开口了:“爱卿怎么不敢抬头看朕?”
谁敢看?
明霜昼心里翻了个白眼,但凡他敢多看多说,血溅三尺后能不能留下全尸都不好说吧?
况且郁棹实在小气,连赐座都舍不得。
明霜昼撇撇嘴。
“陛下九五之尊,小人一介草民,怎敢直视龙颜。”
“九五之尊......”郁棹把这话从舌尖绕了一圈,露出两声笑来。
明霜昼:???
在笑什么?
难道他语气中的虚假已经溢出来了吗?
那真是不好意思呢。
“朕——听闻你来自蜀地,朕向往蜀地已久,你来说说蜀地风土人情怎么样?”
蜀地?
明霜昼低着的头掩盖住迷茫的神情。
郁棹不给人喘息的机会,轻飘飘的声音紧接着传下来:“爱卿自小在蜀地长大,却是连这点都说不出来?”
糟糕。
明霜昼暗叫不好。
巧了不是,明霜昼这个冒牌货顶着这具壳子,却真是连这点都说不出来。
管不了那么多了。
“回陛下,蜀地虽地域偏远,绵延高山间多有流匪,可蜀地人士土性敦实,民风循礼,农桑乐业,热情好客,若是陛下亲临,定会喜欢。”
明霜昼只知道最近蜀地流匪盛行,而今天的考题恰巧也有涉及治理流匪这方面,他不知道郁棹为什么问,又想听什么答案,挑了个中规中矩回答。
这段话的的确确是风土人情,挑不出什么错处来。
他不想艳绝京城,不想流芳百世,更不想被郁棹从一开始就盯上,他只想要明家安稳的活着。
郁棹对这段话没做什么评价,只是接着说:“听闻蜀地的郫筒酒不错,你酿来给朕见识见识。”
“是。”原来是想喝酒啊,明霜昼爽快应下,只要不杀他什么都好说。
郁棹摆了摆手,也没再说话,明霜昼知道他这是在赶自己走,一直紧绷的神经直到这时才松了下来,行了礼便慢慢退下了。
酿酒不难,难的是郁棹出了名的喜怒无常,如何酿的得他圣心。
明霜昼苦笑一声,第一次见面郁棹就给他出了道难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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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德胜见郁棹保持着坐在位子上的动作一动不动,没忍住出声询问。
郁棹面无表情盯着大殿中央,手指在龙椅把手处缓慢摩挲。
“去把他今日的考卷拿来。”
没过一会儿,德胜便拿着明霜昼写完的考卷跑进书房。
郁棹摆了摆手,让德胜出去,他慵懒的抽开卷轴,神色有一瞬间的停滞,倚靠而倾斜的身体莫名摆正了一些,这才继续看了考卷所写内容。
几张纸张被郁棹端着看了许久,流露出几分愉悦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