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次牢狱之别后,明霜昼揣着皇家尤其是当今圣上郁棹的身世辛秘,自知做不到装作一无所知的模样,每次单独面见郁棹都忍不住看着那张不染喜怒的脸去想对方变成今日的模样不知道受了多少折磨苦难,为了不被郁棹察觉到异常一怒之下让他身首分离,明霜昼之后的日子一直是尽量避着郁棹。
好在对方并不在意他每日的动向,这让他极大的松了一口气,专心投入到连豪墨的掌权大计之中。
剥了壳的花生被随手一抛,在空中打了几个转又垂直落下,被躺在摇椅上的明霜昼张开嘴稳稳接住,花生在口腔内滚了几圈。
“俞兄,你最近怎么一直往我这跑,我看你碰见陛下就像撞见黄鼠狼的鸡仔,扭头就跑,莫不是和陛下生了嫌隙?”连豪墨手上拿着卷轴和毛笔,转头看见明霜昼这般无所事事的模样忍不住问道。
嘎嘣一声,花生被咬碎,明霜昼咀嚼的动作顿了顿挣扎着想起身,摇椅往前一晃又在他起身动作的作用下向后摇过去,正囫囵吞花生的明霜昼一时不设防被花生碎偷袭。
“咳咳咳!”院子里瞬间传来惊天动地的咳嗽声。
连豪墨一惊,见他脸都咳红了,抓起旁边的茶杯就往明霜昼嘴里灌。
只能依靠本能的明霜昼也顾不得那么多,抱着杯子一口气灌了下去,这才重新呼吸起来新鲜空气。
这要是真出个三长两短,传出去他做了鬼也要以头抢地的!
“俞兄,你还好吧?”连豪墨踌躇着问出声。
明霜昼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两只手撑住摇椅,这次倒是稳稳当当坐了起来。
“我怎么会和陛下生了嫌隙呢?不对,我什么时候和陛下关系匪浅了?臣子见皇帝,可不就应该尊其威严,避其锋芒嘛。”
连豪墨认真的看着他,可明霜昼丝毫不心慌,脸不红心不跳由着他看,反而是先把连豪墨自己看不好意思了,他右手夹着毛笔握成拳放在唇边轻咳一声。
“那俞兄最近又为何总是来寻我?”
“我这不是担心有人找你的麻烦你应付不过,不过……”明霜昼环顾一圈,他这两天在这院子里除了吃就是睡,当真没什么麻烦。
那他目前不是没有事做嘛。
“我还当你是心急明家的事在这里监督我呢,这两日我派人抓紧去查了那人的身份,今日总算得出点结果。”连豪墨把卷轴往身后一背,低下头挑眉看他,像是十分笃定明霜昼会继续追问。
明霜昼眸光一动,端坐着故作镇定问:“哦,那他目前情况如何?”
“不知道。”
“不知道?”明霜昼紧绷着的背脊一顿,大腿放松没坐稳,摇椅猛的前后晃动一下,他瞳孔骤缩两只手紧紧扒住把手。
连豪墨也是一惊,下意识伸手要去扶:“俞兄小心!”
明霜昼抬起手竖在他连豪墨面前,沉重地舒了一口气,连人带椅已经保持住了平衡。
带着厚厚茧子的手轻轻放下,露出明霜昼疑惑的神情,他轻蹙着眉头一只眼微微抬起,“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连豪墨摆摆手:“我只查到这个人年龄到了之后告老还乡,说来也巧,他的家乡和俞兄你的家乡貌似离得很近,同属一个郡呢。”
明霜昼眉头重重一跳。
也在蜀地?
世界上真有这么巧合的事情吗?
明霜昼脑海里突然浮现出那只通体红色,羽翼闪着金光的怪鸟。
当时这鸟给他提前预知的梦又扬言能帮助自己,可为什么要帮他呢?它的目的是什么?又或者说,这怪鸟说的就一定完全可信吗?
明霜昼微微眯起双眼,手指慢慢收紧。
院子突然安静了下来,连豪墨本来还在等着明霜昼的下文,只见面前的人仿佛突然陷入某种回忆,低敛着眼眸,看不出听见这消息是什么反应。
“俞,俞兄?”连豪墨犹豫着伸出手,拿着卷轴在他面前晃了两下。
明霜昼的思虑被眼前的事物打断,他抬头露出一个笑来,“没事,我只是在想街坊邻居有没有参军归乡的人。”
“虽说确实是在我家乡左右,可我才入京城,还不知道何时才有机会再归故里,连兄,可有法子找到这人?”明霜昼问道,心里想着要是能把这人带来京城叫他当面询问才好。
“这……”连豪墨有点犹豫,“俞兄你也知道,我刚接手连家事物,找肯定是能找,不过要想动用连家远在蜀地的人,你可能还要等上个……”
“一年半载?”连豪墨自顾自地说着,又摇摇头否定自己,“三年五载?”
“或者十几年?俞兄你怎么觉得?”
明霜昼绝望地闭上眼睛,别说十几年,就是一年半载他也不见得等的了啊!
他现在告老还乡盘问结束再后悔重返京城能成功吗?
郁棹能答应吗?
郁棹直接砍了他还差不多吧。
明霜昼脑海里浮现出郁棹不怒自威的模样,到时候那人肯定会微眯着眼睛一步一步走近却一句话不说,两只眼睛落在面前哭喊着‘陛下臣不能没有你,臣担忧你一个人在这偌大的京城没有一个知心的人儿’的自己身上。
随后便一抬手将德胜叫过来,轻飘飘一句‘聒噪,拖下去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