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是大英雄!”
云州城中,一个少女笑得有如明媚的暖阳,融化了这座极北之城的地冻与天寒。
她旁边坐着一个面如白玉、披着厚裘的少年,少年笑道:“遥妹妹,当心袖口!”
“啊?”少女低眉,方才见自己只顾着将手伸到水中摸鱼,两边的袖子竟都已经湿透。
“郡主当心,莫要着凉!”一名侍女打扮的女子突然出现,惊叫道,“郡主的袖子都湿透了,快随奴婢去换一身吧!”
被换作“郡主”的女子自然是云中王女北冥郡主俞遥,她口中的“哥哥”,自然也就是驻守云州的云中王子,未来的云中国君,俞慕之。
俞遥大笑,双手似乎没有从池中伸出来的意思:“银泠,你怎么和我哥哥一样爱大惊小怪!我可没有那么弱不禁风!你瞧!”说着,她轻轻泼了一些池水到银泠脸上。
银泠正欲躲闪那些飞溅的水珠,转眼间,却与一个人脸大的鱼头对上了眼。
“哎呀,郡主!”银泠显然被这鱼头吓了一跳。
俞遥却很是自豪道:“银泠你瞧,今天呀,有鱼吃了!”
“鱼!”银泠眼中顿时放出了光,在这等饥寒交迫的时节,居然能吃上鱼?但她立刻反应过来,瞧着俞慕之道:“难道,王子殿下又去……”
俞遥骄傲道:“没错,我的哥哥,乃是上天眷顾的王子!他去求长生天保佑,长生天从来没有不与的!”
俞慕之白玉无瑕的面容上点缀着灿烂的笑意:“遥妹妹,我可没你说的这么灵。”他随口唤道,“来人,将这些鱼送与前方将士和城中百姓吧。”
“是。”一条条活蹦乱跳的鲤鱼,便被人从池中捞出,装入车轮水箱运走了。
俞遥叹息一声,大呼道:“富贵儿!”
一只阔耳长腿、身形矫健的牧羊犬飞了过来,俞遥摸了摸它脑袋上方神似箭头的一撮白毛,哈哈大笑道:“富贵儿你瞧,到嘴的鱼儿,飞啦。”
富贵儿委屈巴巴地“嗷呜”了一声,乖乖趴在俞遥脚边。
俞遥笑道:“我们身在王军之内,每日还有些菜食供养,但云州城的百姓若能吃上鱼,就能活下来。富贵儿呀,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这般算来,你来世也能做人了,是不是?”
富贵儿叫道:“汪!”
俞慕之笑道:“可惜,富贵儿的愿望要打水漂了。来人!”
“王子殿下。”前来的随侍手中捧着一个青铜盆,盆里,一条金色的鲤鱼正在缓缓游动。
俞遥的眼睛顿时放了光:“哥哥!”
俞慕之笑道:“谁说没有你的份了?我家郡主今夜是要喝鱼汤、清蒸鱼、红烧鱼,都满足你。”
“好哥哥!”俞遥笑着,双手环抱过俞慕之。“嗯……我想吃麻辣鱼头、清蒸鱼尾、红烧鱼块!”
“好,你想如何都可以。”俞慕之笑道,“去吧。”
“走,富贵儿!”俞遥亲手捧着青铜盆,生怕他人洒了水失了鱼,小心翼翼地绕回了郡主府。
她本封在云中北冥郡,但三年前,前方战事一起,便同她哥哥一同守着风涯之界的云州城。那时俞慕之百般劝阻她南下出征,俞遥却非要冲在阵前,一箭射翻南宁徐家军的战旗,在千军万马之前,高声对云州城墙上的俞慕之呼喊道:“我云中的王子,绝不后退一步!”
那时,云州城墙上的俞慕之,手拍栏杆,热泪盈眶。他恨自己当年不慎坠于马下,被飞马在地拖拽百丈,腿脚也从此落下了残疾,如今只好将最最艰辛的倥偬戎马托付于他最爱的女子之手,叫她如木兰一般,替长兄浴血出征。
是以,那位每每在两军阵前所向披靡的云中王子,从来都是穿上了哥哥甲胄战袍的北冥郡主。
王军帐前,俞慕之笑道:“郡主走了,你为何还不走?”
“我……”银泠眼中略含怒意,“殿下果然又去无涯河畔祈求长生天了吗?”
俞慕之笑着颔首:“无涯河畔祈祷后,我自行舟送郡主友人之物渡界河去南宁,泅水而回,带回一网活鱼,随行军士人人都是见证。”
银泠却穷追不舍地问道:“王子殿下果然只去了无涯河么?”
俞慕之道:“何意?”
银泠红着眼,一只手高指南方道:“大风山,将军冢!”
俞慕之那样冷静的一个人,此时也不免一惊:“你知道?”
银泠哽咽道:“殿下为什么骗她?那哪里是将军冢,那分明是……”
俞慕之不愿听见她说出来,于是道:“因为我不想她与我做一样的事。”
银泠道:“殿下,可知自己身上流的是云中王室的血?我们这些小民在偌大的云中,多如蝼蚁,根本不值得……”
“值得的。”俞慕之一双星眸静静地望着银泠,银泠不禁心乱如麻。
“为什么?”
“因为我云中的郡主,绝不后退一步,我云中的王子,也不会永远在郡主身后。”
银泠重重地一叹:“所以殿下宁可……”
俞慕之裹紧披风一叹:“你既知道我的秘密,就要答应我一件事。”